蘭萱
「那乾脆請主廚出來問問,看到底是換了人?換了recipe?還是咱們應該換餐廳?」哈哈哈,馬尾哥繼續逗鬧下去。
可能哄鬧氣氛或耳尖聽到對話,突然餐廳老闆適時出現桌邊。主廚沒換、食譜一樣,甜味不只來自冰糖、陳皮,老闆帶著一抹自信的微笑說,還加了八角。
「所以啦,大哥,你感覺味道好像就是少了那麼一點,其實那一點,不是別的,什麼醬什麼料,是記憶裡的美好。那是沒有辦法複製的啦!」我忍不住出聲。
我們都曾經執著於尋找兒時回憶裡的某些味道。比方我讀的台南公園國小後門外,那時有個童軍課張老師的陽春麵攤,肉燥、小白菜再灑些青蔥,如此簡單的好滋味,長大後一度看到陽春麵三個字就走進去坐下來吃,卻始終再尋不得。後來恍然大悟,那再也吃不到的滋味,是國小六年間每天放學經過卻只能聞著撲鼻肉香,羨慕看著熱氣蒸騰中同學大口吃麵然後暗吞口水,最終在國小畢業前偷偷摸了媽媽十塊錢跑去圓夢的滋味,一種朝思暮想後的幸福味道。
偶爾我們也會精心安排設法複製,渴望重溫一些生命中深刻美好的片段。
我曾試著在陽明山深處面著青翠遠山、朝著低凹山谷大聲喊叫,想再次感受第一次這樣做時的痛快和聽到回音的驚喜,但心情不同、旁邊的人不對,結果只換來發痛的喉嚨。幾年前,我一派浪漫慫恿全家在中秋夜回到台南公園,想重溫兒時的草地野餐賞月,才發現爸媽早已不耐席地久坐,長大的我們也開始怕螞蟻嫌蟲子。
老饕哥難得靜默不語。我想隨著年紀漸長世事漸了,我們都慢慢開始懂了,每個當下都是唯一。也惟有這樣理解,時間和狀態的不可複製,我們才能更加珍惜每一個和自己和他人和世界的相處片刻。
蘭萱╱廣播節目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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