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曼娟
我曾暗自尾隨一位髮絲全白，身形傴僂，拄杖行走的老婆婆走了兩條街，看著她無外力幫助的進了郵局，從超市買了蔬菜與牛肉，再緩緩走進電車站。雖然緩慢吃力，但她其實都可以做到，當她終於上車，找了個座位坐下來，我看見她輕鬆的吐了一口氣，原本有些緊繃的臉舒展開來，彷彿還帶著點笑意，那個時刻震撼了我。她也許是孤獨老，可是卻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人長大了就是要學獨立，如果年老了依然可以獨立，不成為別人的負擔，不是一件榮耀的事嗎？人口高齡化的日本，能延續老年獨立化，也是很厲害的啊。
網路上曾經討論過最孤獨的狀態是什麼？「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電影」都不算什麼，網友認為最孤獨的是「一個人動手術」。但這種狀況，從我成為照顧者之後，已經演練過許多次，因此並不感到淒涼或驚惶。如果能有時間準備，我會先找好專業看護，從住院開始就來身邊，我可以告訴她自己的習慣與喜好，等我從手術室出來，就由她接手照料了。因為沒有家人或朋友在身邊，也就不會任性、耍賴或自怨自艾，反而會努力康復，回歸正常生活。
孤獨老之後，就是孤獨死。我一直覺得死亡可能像是熟睡前的一刻，如果被一堆人盯著，哭哭啼啼，要怎麼靜心離開？我想像小動物那樣，安安靜靜的與人生道別，沒有懸念、沒有怨懟、沒有等待，任何一種情緒都是多餘的，不被打擾的進入靈魂與肉體分離的瞬間，我心所願。
張曼娟╱作家
即起免費看《蘋果新聞網》 歡迎分享
在APP內訂閱 看新聞無廣告 按此了解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