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美國都是「左派」在亂?(陳方隅)

出版時間 2020/08/08
美國其實沒有明顯的左右之分,而是使用「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標籤。示意圖,為美國兩黨總統候選人川普與拜登。路透
美國其實沒有明顯的左右之分,而是使用「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標籤。示意圖,為美國兩黨總統候選人川普與拜登。路透

美國特派員:陳方隅/菜市場政治學共同編輯

美國大選將近,許多人很關注美國政治的發展。例如,在海外台灣人社團當中,出現大量的貼文在罵美國「左派」作亂;許多評論文章也常用左派、右派這樣的標籤來形容美國政治。然而,這些用法似乎都有一點偏離了教科書定義,也和實際狀況不太相符。

首先要知道的是,左右派都是意識型態的標籤,而意識型態指的是一整套的價值觀念、對人性的看法、對整體社會政策的追求目標等。在台灣,意識型態常被拿來當負面形容詞,事實上它完全是中性的。每一種意識型態,看待國家社會關係的方式不一樣,追求目標的優先順序也不一樣。

美國沒有明顯左右之分

左派與右派的光譜,在歐洲是大多數國家的政黨政治體系主要區分尺度。不過,我們至少可以區分出政治上和經濟上的兩個面向。政治上的左右派起源於法國大革命時,國民議會的座位分布。坐在右邊的人們以維護王權為主要目標,強調權威、秩序、傳統,愈往左邊則愈強調自由和人權。而經濟上的左右派主張,則是工業革命下的產物,思想起源包括左派的馬克思、右派的亞當斯密等。左派認為要追求平等和正義,國家要適度介入市場;右派強調效率和發展,認為國家不應干預經濟。

在經濟政策光譜上面,最左邊的是社會主義,他們反對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其中最激進的主張包括共產主義,完全不允許私有財產存在;溫和一點的是「社會民主」,不主張廢掉資本主義,而是以高稅率的方式來達成高福利,彌補資本主義下帶來的貧富不均狀況。

右派方面則是推行去管制化的最高原則,尤其從1970年代開始席捲全球,在美國總統雷根、英國首相柴契爾的推行之下,配合國際組織的大力推行,反對任何形式國家干預的「新自由主義」成為幾乎所有工業國家奉行的準則。不過,即使是右派的思維下,社會福利仍有存在必要,大家仍會討論程度和手段的問題。

在政治與文化等面向上,左派通常會主張多元、開放,強調個人自由的保障,注重少數族群的利益;右派通常主張傳統和秩序,認為國家權威的必要性,較反對開放移民政策或主動維持多元文化。

也就是說,在政治上與經濟上,左右派對政府角色的看法其實是相反的。左派認為政府角色是介入經濟運作、矯正市場機制下的不平等,但在政治上則是要保障個人權利。右派認為政府不應該介入經濟,但在政治上必須要維持強大的公權力維持秩序,個人自由反而不是最優先考量。

美國其實沒有明顯的左右之分,而是使用「自由派」與「保守派」的標籤。民主黨偏自由派,共和黨偏保守派,且在幾乎所有政治類的民調,都會問人們認為自己偏哪邊。兩者的區別類似於政治上的左右派,但在經濟上主張非常類似,都是右派新自由主義的思維。

美國現階段仍然沒有經濟左派的政治空間,像桑德斯這類主張高稅收與高福利的人物,即使在歐洲只是一個很常見的「社會民主」左派主張,但在美國卻被普遍認為是激進的「極左派」,屬於票房毒藥等級,只是在近幾年貧富不均狀況日趨嚴重之下,愈來愈多討論聲量。目前,以美國的社會福利實行程度以及經濟政策來看,要說任何政黨屬於左派都是很奇怪的事。

左右派與親中反中無關

傳統上來看,左右派意識型態並不直接對應到外交政策的主張,只能說有相關性存在。右派通常會強調極大化國家利益、認為自己國家利益優先;左派通常會主張人權價值、和平主義,以及氣候變遷等問題。不過,左右派跟各國對特定區域的外交政策毫無關聯,也跟親中反中沒有任何關係。例如紐西蘭執政黨工黨(左派),在中國政策上是非常謹慎小心的,並非部分台灣人認為的「左派就是親中」。美國民主黨有人非常反中,例如裴洛西議長;共和黨也有人非常親中,例如許多地方首長大力吸引中國投資。

另外,有很多意識型態無法直接放在左右派的光譜上來看,例如:法西斯主義、無政府主義、環境主義、宗教基本教義主義等。許多直接跟左右派畫等號的論述方式,事實上都不盡正確。

最後介紹一個最簡單快速的問法,可以檢視自己偏向哪邊:請問你覺得,貧窮完全是個人因素(懶或笨)造成的,還是有結構因素的存在?消除貧窮的方法主要必須靠個人努力讀書、努力工作,抑或要靠政府實行政策弭平不平等的陷阱?兩個問題回答前者的偏右,回答後者的偏左。在美國,是否認為結構性不平等因素的存在,同時也是自由派和保守派之間最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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