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一/退休駐外經濟參事、非科班出身的哲學家
「像極了愛情」這句話似乎是當今台灣社會的口頭襌,對想要爭取民心的政治人物來看,為表示自己跟得上時代脈動,在幕僚的建議下,總不時要運用一下、說它兩句;但對嘗盡世間情愛冷暖的人來說,這句話卻總有那麼點凄美味。像極了愛情、像極了他(她)、或像極了真理、像極了真圓等,「像極」兩字就隱含是膺品、是假的,只是看起來像真的一樣。
是非真假難辨一直是台灣社會解嚴後最嚴重的問題,在威權時代以威權者的價值為價值時,願依附環境者就是生存的最佳保障,當時社會的人在判斷是非善惡上似乎沒有問題,反正不是長官說了算,就是家長說了算,簡單明瞭。
但解嚴後每個台灣人都獲得真正的自由,只要你是成年人在法律面前,就只有你說的才算,別人說的都不算,許多人還真從未有過這樣的個人自由;比較客氣人話本來就少,問題較小,而本來就愛亂蓋的人,這時則如魚得水。從此,我們社會的聲音就變很多元,再加上對話一直無法有效對焦,獲取共識,結果就顯得有點亂哄哄。
例如解嚴30餘年後,大法官會議於5月29日比照絕大多數的國家,宣告《刑法》第239條通姦罪違憲應失其效力的決定,就曾引起外界的譁然,許多人期期認為不可,部分大法官也寫了不同議見書;然究其原委大法官們不過將本該屬於個人自由的權利還給人民,也就是說,將原本不該由公權力管的事,回歸至個人私領域的範疇,由每個人自我管理。
但這文明社會視為當然的事,卻引起一些台灣人的恐慌,好像婚姻制度就要瓦解般,全然不顧維護婚姻本應是個人自己的事,不是政府的事;當傳統威權的文化日漸遠去,已擁有個人自由的台灣人應如何安身立命?還真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8月6日考試院發布聲明呼籲各界要正視該院的價值,儼然只有該機關繼續存在,我們的文官才會中立、民主才得以鞏固;全然不顧考試權是我國在全球民主國家中,獨樹一格的事實。台灣因承繼中國的科舉制度,故絕大多數的公務員都是透過考試院晉用,迄今文官考試的及格證書仍是公務界職務升遷的最佳保證,本人就曾循此管道在經濟部的駐外單位服務40多年,直至屆齡退休為止。
然中國的科舉制度是皇帝廣徵天下英才之用,主要是儲備政務官,歷史書上幾位著名的丞相都是科舉出身,當然官箴不佳的更多;當時皇帝用科舉制度徵才對他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因為選中的人用不用?如何用?都隨他的喜好而定,不好用的話,隨時可以調離或罷黜,考試及格證書對皇帝來說,完全沒有拘束力。
但目前的台灣包括總統在內的主要政府領導人都是靠選舉出身,任期也都很短;而依制度他們能用的人絕大部分是文官考試及格的事務官,而公務員法定的職業保障簡直就是銅牆鐵壁,使得政務官幾乎無法依職權,辭退不適任的事務官。
所有民選的首長在推行政務時,大概只能在原機關內考試及格的事務官中挑選,能用就用,不能用也很難另外挑選其他人來替代,因用人權幾無彈性,首長的行政權自然受到極大的擠壓;例如前幾年外交部長派口譯哥赴美的風波,迄今都很難平息,連剛出爐的考試院聲明都要舉為反例。公務界這麼僵化的人事制度,是否能切合網路世代客觀的社會需要?我個人覺得可以深入檢討一下;但考試院卻大剌剌地急得想保障自身的權位,全然沒有從國家整體發展的角度去分析問題,於是大是大非被攪和地更加不清。
我覺得台灣社會若想更文明些的話,動見觀瞻的政治人物一定要少一點個人算計,多盡一點做人的基本責任。做人責任中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說真話做實事,實話實說本身具有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絕對價值;至於說謊或亂開空頭支票則像一陣煙霧,遲早會被時間戳破而無所遁形。
最後回到愛情的議題,我想有些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曾遇見真愛,或者真愛就在身邊卻不自知;不過不管你實際上有沒有過真愛,你都可以選擇相信真愛,就像理論上有真圓,而實際上找不到一樣,只要你認為它可能會有,它就是真,它就存在。
但當你對人說:你的論文像極了別人的論文,我們都知道會有麻煩事要發生;同理,「像極了愛情」也是一句聽起像真的假話,不會因用了浪漫的「愛情」兩字,性質就會有所改變。我覺得台灣社會已經夠亂,政治人物有責任要講實話,少耍點嘴皮;耍嘴皮是娛樂界從業人員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