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米果專欄:為何美味不再

出版時間 2020/07/28
淡水阿婆鐵蛋。資料照片
淡水阿婆鐵蛋。資料照片

米果/文字工作者

淡江人一回到淡水,照例要去吃黑店排骨,去吃海風餐廳的炒螃蟹,去吃原本在渡船頭而現在搬到中正路的可口魚丸。每個人習慣吃的阿給店家各擅勝場,也有人思念渡口那家賣米粉湯跟糯米腸的半坪屋,還有靠近小圓環的餛飩湯外加一杯桂花酸梅湯。還是學生的時候,光是英專路那間沒什麼裝潢的大順合菜也覺得是人間美味。那個年頭的蝦捲只是岸邊一個小攤,黃昏夕照之中彷彿融進觀音山色裡,色階調整一下就成一幕侯孝賢電影的場景。阿婆鐵蛋真的是阿婆本人顧店,魚酥就要買媽祖廟旁邊的許義,他們的油炸花生也很銷魂。

這些美食餵養著當年生猛的青春口腹,摻著回憶一起醃漬入味。當真要說好吃,也不是那麼絕對,年輕氣盛的時候,胃口跟愛情的耐性一樣,都是無底洞。畢竟是吃回憶的,沒有回憶就稱不上難忘。要是跟沒有淡水記憶的人分享,立刻就被打槍,說這麼平常的食物哪稱得上美味。類似死心眼的意念會強烈捍衛這些記憶裡的美食,猶如捍衛那幾年安靜的淡水絕對比現在美。

後來,不知道是老闆換人,還是第二代第三代接手之後,某個環節差了幾釐米,總覺得沒有以前好吃,但也還不到不好吃的程度。會不會是因為年紀漸長,吃遍各種昂貴美食因此養刁了口舌,才覺得美味不再。過去的清淡是恰好,現在的清淡是無滋無味,以前吃起來盡興的厚重口味,現在變成挑剔的過於油膩。

當時可能是下課之後飢腸轆轆才吃到的排骨飯,或在多雨冬日翹課去渡船頭喝那一碗熱呼呼的魚丸湯,或是趕在學校宿舍閉館之前,衝到清水街拎一碗當歸土虱回來當消夜,昔日淡水戲院對面的小廟旁邊賣的芋頭酥是牽掛經年的心頭好,諸如此類的青春相遇猶如跟淡水談了一場美好初戀。現在覺得不若以往好吃,可能是年輕容易滿足,也可能是老了不易被討好,倘若有機會再吃一次學校側門親親麵包店的蛋糕吐司,只要一片就好,應該還是會潸然淚下,畢竟青春已經無法重來。

味覺啟蒙畢竟是複雜的成長大事,年輕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好吃,成為大人之後覺得什麼都沒有以前好吃,這就是變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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