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孟琦／清華大學科法所助理教授
蔡總統在五二O就職演說中表示「在未來4年內，國民法官制度一定要上路，讓人民進入法庭擔任國民法官，成為改革的催化劑，讓司法體系與人民的距離不再遙遠，更加符合期待，贏得信賴。」關於引進國民法官，這是目前有共識且應積極推行的方向。但是，如果「為了讓人民進入法庭，卻把被害人及家屬推出法庭」，這樣的改革方向，還能夠符合人民期待，贏得信賴嗎？
為什麼這樣說？理由是，以司法院及行政院函請立法院審議的「國民參與刑事審判法」草案為例（以下簡稱國參法草案），不僅完全沒有考慮今年1月犯罪被害人訴訟參與新制，剛為重大犯罪被害人新增的「多兩條訴訟權利」，反而還剝奪了一般被害人原有的閱卷權，根本是「進一步退兩步」的司改作為。而在野所提陪審制草案中，更是只剩下「在判決有罪時，得對科刑範圍表示意見」一條權利，若判決無罪（像火車殺警案），就都不用表示意見了？真是叫被害人及家屬情何以堪。
對於這個質疑，在今年3月26日立法院所舉辦的強化被害人保護機制公聽會中，法規主管機關的官方解釋是：依國參法草案第4條，只要本法沒有特別規定，就回歸基本規定；因此，《刑事訴訟法》中所有有關被害人或訴訟參與人的相關規定，都可以一體適用在國民參審案件。這個回答，令人感到非常訝異，因為國參法草案的那些「特別規定」其實已經排除基本的刑事訴訟法被害人訴訟參與的規定了。
首先，多出來的第一條權利：準備程序期日「應」通知訴訟參與人到場並聽取其意見（《刑訴法》第273條加455條之43）。國參法草案第48、49條則規定：法院認為有必要時，「得」傳喚通知訴訟關係人，並「得」對訴訟關係人為必要之訊問。這兩條顯然是前述《刑訴法》的特別規定，如何一體適用呢？更具體的問，在國民參審案件的準備程序期日，法院到底是「應」傳喚還是「得」傳喚「訴訟參與人」？「應」聽取還是「得」聽取其意見？訴訟參與人應如何「直接適用」國參法草案第47至64條，在準備程序有什麼參與權？
第二條權利是對個別證據表示意見以及辯論證明力。在訴訟參與案件的個別證據調查，「審判長」應詢問訴訟參與人及代理人意見，並給予辯論證明力機會（《刑訴法》第288條之1、之2加第455條之46）。而行國民參審案件，由於證據調查「不再由審判長主導」，而且為了節省程序，所以國參法草案第77條立法理由明白表示，「不再適用《刑訴法》第288條之1」由審判長逐一詢問當事人，而「改由當事人自行決定」是要個別或一併表示意見。那麼，在國民參審程序中，不是當事人的訴訟參與人，到底應如何對個別證據表示意見以及辯論證明力呢？
最後，就被害人原有的閱卷權而言，國民參審案件採「卷證不併送」，檢察官只提出起訴書，不得向法院併送卷證，所以被害人根本無法依《刑訴法》第455條之42「向法院」請求閱卷。對此，周春米等19名委員所擬之草案第61條增訂可「向檢察官」請求閱卷。這裡想提醒的是，如果只給閱卷權，但不保障被害人參與訴訟的權利與機會，形同讓被害人及家屬看見卷證裡面一堆疑問，卻不能在法庭裡發問及表示意見，恐怕只會激起更多不滿。
立法院臨時會正在討論參審陪審制，呼籲權責機關及立法者，為了讓人民進入法庭，千萬不能以剝奪被害人訴訟權利為代價！尤其國民參審案件，包含涉及人性尊嚴的重大犯罪，被害人及家屬值得更審慎地尊重與對待。司法改革要真正獲得人民信賴，不應該是「讓國民法官進來，叫被害人出去」，正確方向應該是以「在保障被害人原有訴訟權利之下，把國民法官加進法庭」才對。未來新的國民參審法庭配置，法官席的位置增設國民法官座位了，請問被害人跟律師的座位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