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博雅／台北市議員
中共以「閃電戰」的節奏，用港版國安法及其施行細則快速突進，劍指各國駐港機構、大型外資民營企業的咽喉，將香港關進「只有一國，沒有兩制」的鐵幕之中，等同悍然撕毀《中英聯合聲明》。但西方各國政府尚未能即時組織聯合防線，只能各自以零星方式回擊。例如英國即宣布擴大英國海外國民護照（BNO）持有人的權利，包括讓BNO持有人在英國居留滿5年後，可申請定居並成為英國公民。
對此，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表示，300萬人持有BNO護照「這些人如果都到了英國，他們要享受跟英國國民一樣的工作、醫療、福利待遇」。趙立堅認為英國政府應該「徵求一下英國人民的意見」。
意見分裂決策機制停擺
上述發言傳到中國以外的地方，大多是一片訕笑。中共從不在乎人民意見，不讓人民用選票表達意見；英國首相是經過人民選舉考驗的，執政黨是靠選票取得執政基礎的。不敢接受全民直選考驗的中國共產黨，怎麼有臉要求英國「先徵求英國人意見」？多數人認為，這只是中國在打無聊的嘴砲，可笑又偽善。但我認為，這樣的發言，其實是中共更明目張膽地實施資訊戰。
在民主社會，「徵求人民意見」不只是嘴砲。民主國家的執政黨必須通過選舉的考驗，若社會對於重大議題有多元意見，必須透過民主程序解決。而重大議題的社會分歧，更是在野黨競逐政權的契機。若出現社會嚴重分裂，或許可能產生民主失靈的慘況。
近年來學者研究發現，俄羅斯、中國等有對外侵略野心的獨裁政權，透過資訊戰等方式，介入民主國家的內政議題，將民主社會原本有的意見分歧，以假資訊激化不同意見陣營，讓分歧成為分裂，藉以破壞民主社會的政治決策機制，讓民主社會陷入自我耗損，無暇分心對抗俄羅斯、中國的對外侵略。
以「港人BNO移民」議題為例。英國民調機構「輿觀」（YouGov）於6月底實施的民意調查結果顯示，半數受訪者知道持有BNO港人可入籍英國的政策，其中64%表示贊成，22％不贊成。雖然贊成此意見的英國民眾居多數，但仍有半數受訪者不知情，知情者有3成是反對或未表態。若以資訊戰介入挑動社會矛盾，讓議題持續發酵，仍有潛力變成英國內政的衝突點。
過往獨裁國家還要養網軍假帳號在社群媒體帶風向。這次中國直接用官方外交部發言人的嘴，釋出「300萬港人搶食英人工作機會、社會福利」的風向，公然刺激英國社會對於「港人移民」的不同意見。若搭配資訊戰，激化為重大社會分裂議題，英國執政黨在民意反彈下，就算勉力維持方向不變，決策速度也會拖慢。
以商逼政遊說施壓民代
趙立堅要英國政府「徵求人民意見」的手法，顯示中共已非常嫻熟於利用其他國家的民主遊戲規則，謀求中共自己的利益。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局長瑞伊（Wray）近日於華府智庫哈德遜研究所的公開演說，揭露了中國如何「以商逼政」遊說施壓美國官員民代，操弄美國的對中政策，等同公開指控中共長期利用民主遊戲規則，傷害民主國家的利益。美國尚且如此，台灣自然更加是重災區。
「民主摧毀民主」的概念源自二戰後的反省，也催生了《憲法》學理上「防衛性民主」的概念。但過往的民主自毀，多半好似癌症：體內的細胞發生病變，造成嚴重疾病。傳統的防衛性民主，例如違憲政黨解散機制，就像以外科手術切除癌細胞。然而，以資訊戰攻擊民主社會，比較像非典型肺炎：外部的病毒入侵體內，刺激免疫細胞產生反應，最終病人不是死於病毒，而是死於過激的免疫反應，原本保障身體健康的免疫機制，反而成為最可怕的殺手。
是以，現在的防衛性民主，更要加上「戴口罩、勤洗手」阻絕病毒於體外的機制，例如反滲透機制、敵對勢力代理人登記制度；不幸感染病毒時，更要小心調控免疫反應的強度，莫讓民主社會的意見分裂使政治決策機制陷入停擺。
民主是一種追求美好社會的手段。但對獨裁者而言，民主是摧毀其他民主社會的最佳武器。面對武漢肺炎，大家都知道口罩要戴好戴滿；面對中共「以民主摧毀民主」的病毒攻勢，政府也該用打造口罩國家隊的決心與力量，建立維護民主健康的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