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塗人間:湯德章不在公園(呂政達)

出版時間 2020/07/08
昔日台南市政府前的鳳凰樹,就在民生綠園旁。魏淑貞提供
昔日台南市政府前的鳳凰樹,就在民生綠園旁。魏淑貞提供

那時,我喜歡騎腳踏車繞行民生綠園,最膽大的行徑不過是逆向騎車,眼角瞄向市政府前的警衛。你膽敢擾亂眼前的小宇宙嗎?
台南就是一名高中生的小宇宙,眼前的聯考大關是個黑洞,我們各自出發,碰撞更大的宇宙。
那時,我還不知道,相去不遠,曾見證湯德章的殞落,那年輕的人權律師,生在一個錯亂的年代,他不願將名單交國民黨軍隊,槍響處,湯德章成為時代的殉道者。228在風中焚燒消逝,十字架般的傷痕,湯德章的生命也是。
台南市有許多傷心地,不期然的一面冷冷的牆,說是當年白色恐怖受難者最後見到的風景。幽靈遊蕩,南門路塔林的彈痕,更古早前妃子殉節的古井,城門上已經擦拭去的血痕,都曾是我成長年代的背景。然後歷史靜靜覆蓋,像火山爆發後的火山灰,覆蓋死者,覆蓋我遊蕩的青春腳印。我希望回去家禎的老家,回去單純的民生樂園。

日前,台南故鄉的文史工作者發起湯德章故居的捐款,年代轉換間,故居的產權轉到他人手裡,他們發動募款,要把故居買下來,逐步整理改建成紀念館。我聽見發起人受訪時說:「湯德章是台南人的恩人,因為他救了許多人,這是台南人欠他的。」我們欠缺的,是在苦難歷史記憶後無知的空白。
但湯德章已經不在公園,他的血散落在古都的空中,他的殞落處長出花朵,夏天一聲響過一聲的蟬鳴,鳳凰樹的綠蔭招喚遊子歸來,我已不再是那個站在家禎老家前的少年了。
家禎也不在公園,他舉家移居加拿大,像鄉愁搭著飛機。武漢肺炎期間,家禎在台灣住了一段時間,然後我見到他的臉書說:「該是回家的時候了。」
回家,此刻的湯德章公園,此刻,更多孩子等待擾亂更大的宇宙。

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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