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鴻達/台灣金融研訓院副研究員
隨著美中兩國金融戰的升高,中概股在美上市之路也出現變數。為了提前因應,近來陸續有已經在美國那斯達克掛牌的中概股,到香港第二上市。從2019年底的阿里巴巴,到日前的京東與網易,都在香港開出紅盤,好像為死氣沉沉的港股打下強心針。但很多人會問,香港這波榮景能持續多久? 香港真的能取代華爾街成為中概股的新出路? 中企若真的不能到美國上市,這對中企籌資的衝擊有多大?
目前在美國上市的249檔中企,市值約1.2兆美金。什麼力量讓這些中企前仆後繼,競相前往華爾街掛牌? 答案很簡單,為了享受較高的本益比。根據近幾年的平均值,美股的標普500或是那斯達克的平均本益比約為30倍,陸股上證的本益比約只有美股的一半,港股的平均本益比甚至只有10倍左右,台股約20倍。
未來若是美國通過「外國公司問責法草案」,要求在美上市的外國公司必須遵守與本國公司相同的審計標準與規定,並且提交文件證明它不屬於外國政府所有或控制。上市公司會計監督委員會(PCAOB)若連續3年無法到幫上市公司簽證的會計師事務所進行審查,這家公司的證券將被禁止在美國交易。在此情形下,中國若堅持不讓步,那麼不但未來中企無法到美國掛牌,已經在美掛牌的也必須下市。因此也將斷了中企享受高本益比的機會。
過去許多中企在新創階段,就接受國際的天使基金或風險機金的投資,這些投資者有很多來自美國,也都盤算著這些公司未來能到美國上市。一方面享受較高的投資報酬,一方面也可利用在美國上市後,釋出持股,在美國回收資金。因為中國有外匯管制,因此若在中國釋出持股,這筆資金若要搬出中國,恐怕也要大費周章。因此若不能到美國上市,恐將嚴重影響外資到中國進行天使投資或風險投資的意願。
《商業周刊》的前首席經濟學家Michael Mandel曾說:「假如科技是新經濟的引擎,那麼金融就是燃料。(If technology is the engine for the new economy, finance is the fuel.)」事實上國際資金對中企的幫助不僅只是提供燃料而已,更提供國際視野的指導,從商品服務的設計生產包裝,到行銷市場的策略,這些投資者都會深刻影響這些中企的發展。一旦斷了這些國際資金,也等於斷了與國際市場的連結。並且華爾街的文化與融資模式,與新創產業特別契合。因此少了此國際連結,對新產業的發展可能有非常不利的影響。
2008年《TIME》雜誌以紐約倫敦與香港作為封面故事,並創造出「紐倫港(Nylonkong)」這個字,以說明這3個城市如何驅動全球的經濟。無可諱言中國的成長帶給香港許多成長的養分,但香港也逐漸從世界的香港變成中國的香港。
2005年香港股市的總市值中,來自中國企業的比重有39%,但現在已經將近7成。也就是說港股已經嚴重內地化,其上市規則也配合內地的需求傾斜,例如在2017年開始對在美國上市中企如到香港第二上市給予特殊待遇,對於港股要求的「同股同權」等規定給予豁免。
今年初港交所與中國國務院合辦「借力香港資本市場、促進國有企業高質量發展」的研討會。會中國資委產權管理局局長賈立克表示:「國資委將一如既往推動、支持中央企業深化與香港的戰略合作,繼續指導中央企業進一步融入香港資本市場。」但沒說的是透過政治力影響港交所上市規則,也由於這些肩負國家政策使命的國企,透明度與績效低,因此市場給予的本益比也就低。因此港股市場雖有成長變大,但卻也是一潭越來越大的死水。
斷掉國際資本市場連結後,這些中企還有多少成長動能? 現在海歸的中概股能改善港股的體質嗎? 還是入境隨俗的融入日益內地化的市場? 這也是為什麼東方證券的首席經濟學家邵宇會說,中國資本市場改革將面臨背水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