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追求成功的壓力，似乎世世代代跟隨著在華人社會底下生活的我們。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台灣的年輕人有機會，拿著打工度假簽證，按下人生的暫停鍵，到世界上另外一個國家去生活的時候，很驚訝地發現，原來並不是世界上每一個父母都會督促孩子努力用功，功成名就，而那樣的生活，也沒有造成什麼自己或別人生命的災難，甚至這些不加班、拒絕升遷，一心只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根本沒想著什麼成功不成功的怪人，活得可能比我們更好。
我想了想，到世界各地去旅行，看外面的世界，也幫我我發現自己的人生並不是一條直線。
我想到的例子，是前幾年有一回跟著高中的老同學約翰去專賣店修我的Brompton摺疊自行車，店老板跟我同行的朋友熟識，他一面修車，一面好像當我是隱形人似地對我朋友說：「你那個朋友，真的很可惜！」
聽到人家說到我，不自覺拉長了耳朵。
「他不是念哈佛的嗎？現在去做那個什麼非營利組織，掙沒兩個錢，哎！真的很可惜！」
咦？我剛剛被修車的師傅同情了嗎？我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我看這個車行老板，應該有大學學歷以上，開一家專賣英國進口品牌的高檔自行車行成本很高，肯定需要下相當的本錢才行。除了修車，他是代理商，時常要去英國總公司受訓、開會，英文肯定不錯，比起去當上班族找份工作來說，需要的門檻高多了。我不曉得車行老板的母親，有沒有覺得這麼優秀的兒子居然蹲在地上幫人修車，實在可惜？
看到車行老板修車修得灰頭土臉，但是神采奕奕，我猜他一定很喜歡他的工作吧。既然喜歡，怎麼會可惜呢？
他可能只是忘了一件事。他忘了我也和他一樣，一直在做自己很喜歡的事啊！所以哪有什麼好可惜的呢？
人生的運動場上，你是不是一直有輸了的感覺呢？但是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運動會，也不是一場比賽，只是我們都剛好在這個運動場上，做著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呢？
人生其實沒有什麼可不可惜，因為我們都沒有輸，只是選擇了當自己心目中的第一名。
褚士瑩╱作家、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