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萍章／長庚紀念醫院心臟外科臨床教授
健保署針對4大科8類共352項健保部分給付、民眾自付差額的醫材，訂出自費上限政策，因受到醫界強力反彈而「暫停」。由於是「暫停」，故而爭議持續延燒。其實「自費上限」乃是一種經濟學上「價格上限」（price ceiling）的基本慨念。本文試圖以經濟學觀點解釋自費上限政策。
如果政府透過實行價格上限來強制降低價格，就會造成商品短缺的問題。美國紐約就曾經實施過嚴格的租金管制，對公寓等住房設置一個最高租金。這種政策的目的是幫助窮人更能租得起住房。在較低價格下，公寓單元的需求量自然會上升，但是供給量卻是下降。原先可以在市場價格下租到公寓的人，因為價格上限而找不到可租用的公寓。
價格上限也將抑制長期供給。因為城市人口逐漸增長，但投資者卻不認為便宜的公寓是非常有利可圖的投資項目。進而造成需求量總是比供給量多。因此，產生了非價格機制的配給制度。例如，在租金控制下的房東在選擇租戶時可以變得更挑剔。由於一房難求，黑市在這種背景下自然而然誕生了。
價格上限的另一個可怕效果，是降低受到價格管制之商品的品質。當價格上限迫使賣家售出每單位商品所獲得的金額較少時，他們對於改良商品的激勵就會降低。房東可能很慢才會換掉燒壞的走廊燈。因此，原先已經租有公寓的租戶，雖然租金下降，但是這些租戶下所租到的並非「相同條件」的公寓。就算原租戶因不堪忍受而離開，房東也知道還有一堆急著入住的潛在租戶正排著隊。
後來紐約市政府認識到這些問題，就不再把新建的房屋租金也納入到管制的範圍，以此來激勵房地產公司多建一些新房子。於是就出現紐約市房租高昂的情況。新房屋的租金可能是同等大小的舊房屋的10到20倍不等。雖然價格上限有利於幫助窮人，也就是那些買不起房子的人，但是長期實施這種政策會引起更加嚴重的不利後果，甚至這些不利後果實際上還是由窮人來承擔的，因為他不僅要花費很大的力氣才能租到房子，而且還有可能要支付一些額外的費用。
回到台灣自付差額醫材的上限政策，它會造成超過上限的同品項同功能的不同廠牌醫材（但是功能仍有些許差異）退出台灣市場。醫材供給額會下降。但是，因為價差減少，醫師與病人皆會傾向捨棄健保完全給付醫材而採用自付差額的醫材，造成需求量上升。原先可以使用自付差額醫材的病人因為價格上限而找不到可用的醫材，而須排隊等待。
此外，價格上限也將因為外國廠商無利可圖而優先供應他國抑制台灣的長期供給。當需求量比供給量多時，非價格機制的配給制度就應運而生。廠商在選擇醫院時可以變得更挑剔，需求量小的中小型醫院可能被廠商放棄。健保署期望的「分級醫療」將更難達成。由於醫材難求，黑市自然而然誕生了，各種弊端自會層出不窮。此外，廠商的服務品質也會下降。未來新的醫材自然不會申請自付差額。於是就出現功能稍加改進的醫材價格可能是相似醫材的數倍不等。
雖然價格上限短期似乎有利於病人，但是這種政策會引起更加嚴重的不利後果，甚至這些不利後果實際上還是由病人來承擔的。因為他不僅要排隊等待醫材配給，病人的醫院選擇權會減少，可能還要支付一些額外的「費用」。當數年後，自付差額醫材落伍，新醫材價格將更將狂飆。經濟學家經常批評價格上限是一種既無效率又不公平的政策。期望衛福部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