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江文也歲月

出版時間 2020/06/23
呂政達
呂政達

呂政達/自由作家

收到劉美蓮老師的《江文也傳》,經過多少滄海桑田、人世幻變,劉老師終於執著完成這本書。

江文也的身世坎坷離奇,通過世界大戰、文革震撼的舞台,他在日本、中國和台灣間的認同鞭裂,饒富傳奇性色彩。

我們這一代台灣人,對江文也樂曲最初印象,卻來自上揚唱片找不到作曲者名字的《台灣舞曲》、《孔廟大成樂章》,嚴謹的古典曲式透顯的東方民族風,在滯悶的黨國時期,如同聽見內心掙扎的聲音。

後來知道,那些都是江文也的作品,兩岸阻隔的禁忌,就像是江文也死於文革浩劫的悲劇。文革時代,江文也這種遊走於西方「毒素」和封建題材的作曲家,必淪為聲討的對象,而他的台灣意識呢,在時代的置放中,有點像是隔壁房間傳出的樂音,最後可以辨認的是他的出生地。江文也像是投錯陣營的吹號手,人們踏著他發動戰爭。

但就是把最後的力氣都投進火堆吧,離世前的手書:「繼續奮鬥,用盡最後一卡熱量,然後倒下去,把自己交給大地就是了。……我一直認為那個美麗的「白鷺之島」的血液是無比優秀的,我抱著它而生,終將死去。」

讓我無法或忘的,則是八十年代末期上揚唱片老闆娘林張碧口中論起的江文也,那時他的名字已歸返殿堂,該是他的就是他的。林張碧對著我們一群藝文記者說:「有一天,台灣人會在《台灣舞曲》的旋律中,在街上跳舞。」台灣人慷慨而優雅的踏著舞步,如同赴難的決心。

離開記者的工作後,我偶爾會到中山北路角落的上揚唱片行逛逛,暗中緬懷自己擁有的江文也歲月,偶和老闆娘在唱片架前遇見,她沒認出是我,我走出唱片行,恰好擴音機播放《台灣舞曲》,一步接著一步的,在街道上,有著想跳舞的衝動。有這麼一家唱片行,只剩我和江文也獨處,他正要坐下來,譜寫他的故事。

我始終佩服那些執著理想的人物,歲月演變,舞台上各有進進出出,有時在過場的空檔,只聽見樂音飄揚,他們也在暗處低谷堅持著。我想可留在人間傳講的就是那些理想了,理想從不會真的過時,如同劉美蓮終於完成她的《江文也傳》,如同2019年離世的林張碧,為台灣音樂所做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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