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廷輝/台灣國際法學會副祕書長
日本沖繩縣石垣市市長中山義隆在議會提案,將在本月22日議會表決,把釣魚台列嶼由現名「登野城」更名為「登野城尖閣」,特別的是,如果更名案通過,將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慶日10月1日開始實施,表明就是針對中國而來。
更名案主要與5月中國海警船在釣魚台列嶼領海範圍內,一改過去僅繞島航行,開始取締日本作業漁船有關。近年來,中國海警船為了證明在其所聲稱的領海內行使有效管轄,間接證明擁有領海保護權,不斷繞島航行,但單純繞島在海洋法意義上,可能被視為外國船舶通過領海行使「無害通過權」而已。
此次更名事件迥異於2012年釣魚台國有化事件,首先是釣魚台問題雖自1970年代美國將行政管轄權交給日本時便已存在,但2010年「閩晉漁5179號」事件,船長詹其雄被捕,中國以逮捕境內日本商人威脅日本釋放詹其雄,兩國關係陷入僵局;2012年釣魚台列嶼國有化事件,在中國的日商受到波及,將投資轉移至越南與泰國,中國當年也公告釣魚台列嶼領海基線,提交聯合國祕書處,台灣海巡船及中國海監船分別進出釣魚台海域,讓國際社會感受到當時台灣的馬英九政府默許兩岸聯手保釣。
直至2014年安倍晉三參加亞太經合會(APEC)北京峰會,為了化解中日僵局,在釣魚台問題上中日達成4點原則,但對中國來說,最重要的是日本承認釣魚台「存在爭議」。但日本此舉僅換來習近平對安倍晉三惡臉相向,直至2018年因中美關係發生嚴重變化,中國對日本又採睦鄰政策。
趁機爭取重疊海域開發
此次石垣市地方政府發動更名,並非日本中央政府的動作,且習近平延後訪日至11月底,奧運會也延期至明年舉辦,如果釣魚台更名問題造成兩國,特別是人民彼此間關係緊張,那習近平取消訪日可能性是有的。
其次是安倍晉三在2012年年底上台後,為了破解兩岸聯手保釣,便在2013年4月與台灣達成《台日漁業協定》,化解其在釣魚台列嶼問題上的壓力,繼之處理日本經濟、外交問題,民調持續攀升;但2020年因新冠肺炎處理不當,安倍晉三支持度下滑,這讓原本基礎不穩固的中日關係,頓時天搖地動,日本民眾排斥中國的情緒高漲,此際發生釣魚台問題,除非中國相對克制,否則中日關係恐怕雪上加霜。
不過,台灣目前由民進黨執政,美日也預料到兩岸不可能聯手保釣。
蔡英文政府在面對釣魚台更名事件上暫時冷處理,除強調釣魚台領土主權屬於中華民國外,也主張「擱置爭議‧共同開發」與和平解決,不過,共同開發的倡議迄今從未實現過,反因《美日安保條約》適用釣魚台列嶼,該島嶼掌控在日本手上,使得這個島嶼的主權爭議,只能維持在政治與軍事範圍,無法實現共同開發。
即使如此,2013年4月簽署的《台日漁業協定》是目前唯一在此海域,在無法達成劃界的結果下存在的臨時辦法,在當年戰略環境選擇下,雙方都各自吸收了某些成本,促使該協議的達成,如果說2012年日本國有化是2013年協議達成的催化劑,如今石垣市的更名事件,仍舊導因於中日之間的衝突,豈非給台日海洋或漁業合作,提供另一個戰略契機?
由於台日簽署漁業協議後,雙方對排除台日適用法律的水域面積仍有意見,且釣魚台北方海域進入東海部分、八重山群島周遭及下方台日重疊海域、漁民作業方式等,在協議設立的台日漁業委員會中仍無法達成共識,這也可以理解宜蘭縣長林姿妙和藍綠議員,漁民代表們要站出來爭取權益。
地方更名談判保守為之
如果從日本的角度來看,中日未來因更名事件導致關係惡化,甚至影響習近平訪日,但台灣位處第一線,實際作業的漁民大多是台灣漁民,非中國漁民,倒不如藉此機會,讓原本漁業協議進一步深化,達成台日雙方都能滿意的合作安排,也可化解該事件引發的政治壓力。
對台灣來說,此際如同天上掉下來另一個戰略契機,如果沒有把握好,下一個戰略契機也不知在何時會出現。但要提醒的是,石垣市地方更名所形成的戰略空間不若日本政府國有化釣魚台事件幅度那麼大,在談判成果預期上應保守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