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楊索專欄:當貓老去時

出版時間 2020/06/06
楊索
楊索

楊索/作家

去年以來,阿貓酣睡時間特別長,黑夜睡白日也睡,安靜多了;但不符合她性格的沉靜卻使我不安,同時我發現她不再一蹦而上高處,甚至不刨抓板,一切都顯得可疑。

回想初遇至今,她至少14歲了,彷彿只是昨天,竟然她已是老貓,種種變化屬於自然律,只是我不願面對現實。阿貓老了,我又何嘗年輕,我們共度初老,然而阿貓將老謝更速,我既無奈又心驚。

對我而言,阿貓比至親友朋還親,我們在生活中看顧彼此,有時我覺得是她在守護我,是我日常的定錨。例如,她反對我停留於電腦太久,定時定量來腳邊磨蹭、藉由各種需索轉移我的注意力;又如,她會在夜間十一點催我睡覺,我多半依她。妙的是,氣溫寒涼時,她倚在我胳肢窩睡,待我睡意朦朧,她即輕巧下床,好似哄我睡一般。

她也是小鬧鐘,「該起床了,我餓了。」一日是由為她換水、添貓糧起始;因為她,清洗便盆不覺屎尿惡臭,貓毛飛升如見柳絮,這一切養貓的人都懂。

我記得她全部生活史,最驚險一回發生於她三歲時,一個深秋黑夜,我們坐車往花蓮途中,我開車門剎那,她迅即衝出,那是崇德小山坡,約莫有十多隻混種土狗高聲咆哮,我著急地呼喚她,試圖靠近逮她,小姐卻玩起躲貓貓,折騰一個多小時,我累了想放棄,友人載我去目的地。我怏怏不樂,思及她可能被群犬撕咬,一顆心懸著,終究再回頭尋她。無月之夜,我辨識出她瘦小的身影,欲待接近時,她又竄走。我洩氣極了,朋友說,算了,那是她的命。我回到車上,朋友正發動引擎,我不甘心,說我再試一次。那時她立於工具間屋頂,我一再召喚,她忽然躍下到我腳邊,用頭蹭褲腳,當下我用手抄起她,如重拾寶物般。

她不再咬我了,有日我才發現,她只賸幾顆牙齒,難怪吃乾糧少了喀喀聲。老貓了,她喜歡窩在我腳邊,讓我輕輕踢她柔軟小腹,她會將兩手夾住我的趾頭,心手相連,暖意飄升於我心底。是日已過,我與她皆熱情活力不再中天,阿貓靜中閒之姿濡染了我,無所謂天塌地搖,我有了老貓氣味,不為凡事擾,一心靜靜生活,陪阿貓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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