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連捷運站旁的高施傳銅像。張家禎攝影
鐵道陷入地底，也有一個世代了，我們似乎也遺忘往日的風景。高施傳的銅像真的在提醒著一個失傳的年代，像夜晚的鐵道看守員搖晃著手上的油燈。所有被平交道柵欄阻隔停住的車輛和行人，往日的記憶一起失傳。
我讀著高施傳的生平，「對不起，我來晚了。」時間回到一九七○，他守在淡水竹圍線的平交道，柵欄放下，規律的鈴聲響起，但那輛公車硬要闖過去，撞倒柵欄和鋼架，高施傳及時拉起鋼索，讓公車通過，他站在鐵軌上清理阻礙，下一班列車駛過彎道，輾過高施傳。從此，高施傳變成了一尊銅像。
這麼多年後，他還守著這裡嗎？還搖晃著燈火，聆聽遠方的列車，遊魂般的逗留著。鐵道一路從南方來，更早的年份，在西門町鐵道上奪走想去看一部電影的詩人楊喚，那天，他心裡頭還醞釀著一首夏夜的詩，螢火蟲提燈籠，帶領二十四歲的靈魂穿越冥界，走進暗黑。
列車行在暗黑的隧道，隨時，又在某個路口鑽出地底迎接明亮，暗黑隨著光明，我已經習慣這樣的生命譬喻，每次迎接光明如同重生。隨著鐵道的消失，故事已被掩蓋，生和死在不知名的時空交替。
我常來到小廣場，在高施傳的銅像前逗留，想像他真正的模樣，這張黝黑而嚴肅的臉，他最後的念頭，佛家說人隨憶念往生，所以，死後他繼續廝守在此處，在昔日鐵道的消失處，平行的往淡水的天際線駛去，「我哪裡也不會去的，這是我的承諾。」我慚愧的低下頭，「我並不知道你守在這裡，我只是路過，要去廣場對面吃一碗豆花。」
台北的風景裡包藏著多少的遺忘，比如這尊銅像，在腥臭味雜處的早市邊，默默地被遺忘著。
呂政達╱自由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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