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智盛：「台港一盤棋」的中共兩會

王智盛／中華亞太菁英交流協會祕書長

從台灣參加世界衛生組織大會（WHA）爭議、520總統就職演說，到中共兩會召開，過去的這1周，果然一如外界所預料，是兩岸關係的「紛擾5月天」。

就在蔡英文以善意克制的基調，於就職演說提出「維持現狀」、「反對兩制」、「兩岸對話」等兩岸論述的48小時之內，中共政協、人大兩會也接連召開。全國政協主席汪洋、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報告中的涉台部分，也號稱是歷年來「最精簡」的一次--李克強只有104個字、汪洋更是短到35個字。

從形式來看，字數的大幅精簡，顯示中共在今年兩會涉台部分採取的是「減法」思維，例如不提「九二共識」、「習五點」，只剩「統一」、「反台獨」、「一中原則」等原則性宣示。但「減法」思維的重點在於「沒講」、或「少講」背後所蘊藏的意涵。

之所以採取「減法」思維，其原因主要有二：第一，是先急後緩。涉台問題本來就不是政協人大這種施政宣示場域中的重要議題，而今年在疫情肆虐下，中共更急於經濟復甦和社會維穩，對台篇幅減少，也是一種政策先後有序的展現。第二，是避免爭議。據信在蔡英文就職演講前，中共的政治報告已完成，在未能得知蔡要談什麼前，寧左勿右、只講原則性詞彙以避免犯錯才是上策。

以港示台一國高於兩制

再從內容來看，這次兩會報告涉台部分不僅字數精簡，最受到側目的是汪、李二人竟都不再大談「九二共識」、也不高舉「習五點」大旗，甚至連和平統一的「和平」二字也不待復見。

外界或有北京是否要調整對台政策的各種臆測，但筆者認為，這其實也是北京決策圈的「減法」策略，既保留了後續涉台政策話語權的想像空間，也坐實了涉台議題其實是牢牢掌握在習大大手中，不容李、汪在兩會報告上過多置喙。

但兩會所牽動的對台政策議題，豈僅止於「最短的文字」？

事實上，今年中共兩會的重頭大戲，是人大亟欲強渡關山通過「港版國安法」。而此惡法的推動，其實揭示了中共在兩會中「台港連動」的一盤棋布局，主要有三個面向：

其一，北京以「港版國安法」宣示對於「一國高於兩制」的堅定捍衛，對象不只是香港，既有對內向中國人民形塑「北京硬起來了」的政治形象，也有對外向台灣社會傳達面對「民族大義」基本原則絕不妥協的政治隱喻，「以港示台」不言而喻。

其二，僅僅人大宣布將制訂「港版國安法」的5月21日當天晚上，港人在Google搜尋「移民」、「台灣」的次數爆增到原本4倍以上，甚至恐怕啟動繼「六四天安門事件」後，香港最大一波的移民潮，而首選之地就是台灣。這也讓台灣政府面對的不單只是要不要精神聲援香港，而是必須化被動為主動去思考香港移民和中港台關係的敏感神經，是否會給北京進一步批判「台港連動」理由，「以港弱台」之心也隱然若現。

其三，從美國在第一時間的反應來看，北京若強行通過「港版國安法」，勢必讓從貿易戰、肺炎疫情而尖銳對立的美中關係更雪上加霜，甚至加速美中兩強在後疫情期的新冷戰結構成形。特別是「港版國安法」涉及的已經是西方國家堅持的民主自由核心價值，的確有可能加速「選邊站」的對立效應，而台灣將處於堅持民主聲援香港和修補兩岸互動之間的兩難處境。這種「以港連台」的政治效應，也可能讓北京更有藉口將台灣推上美中對抗的浪尖。

不能只看北京說了什麼

由上觀之，我們看今年兩會的涉台議題，不能只看北京說了什麼、還得看「沒說什麼」，更要看「做了」什麼。北京當局看似嚼之無味對台政策宣示，若放入強推「港版國安法」的政治脈絡來看，或許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對台示弱、對港示強，或許都只是中共「台港一盤棋」下的精心政治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