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賢明：防疫OK的政府，為何紓困頻踩雷？

連賢明／政治大學財政系特聘教授、台灣研究中心主任

隨著台灣疫情開始穩定，政府在肺炎防治的重點，從一開始採取堅壁清野的防疫措施，轉變成災後重建的經濟開放和紓困措施。接下來這部分會進入真正的深水區，前面政府因超前部署的防疫作為所獲得肯定，很可能被一系列的紓困失控打回原形。這個可從最近的紓困措施失利，蘇揆被迫出來道歉看出；另外，衛福部被迫接受新北申請案件，並動員許多員工來輸入案件則是另外一個徵兆。政府不好好思考未來紓困可能遭遇困難，繼續沉浸在防疫先前的成功，很可能沒辦法笑到最後。

究竟紓困措施和防疫措施會有什麼根本差別？首先，防疫具有明顯的外部性，台灣社會會透過社群網站來彼此督促，務必要確保防疫成果。反之，紓困卻沒有這類的外部性，全然是「個人」問題。其次，這次防疫的關鍵在於政府領導不少是公衛專業，知道並能分析疫情發展，但紓困目前卻由社福系統進行，而府院的幾個關鍵人物，幾乎沒有人是社福專業，領導人優勢在紓困中並不具備。

再者，疫情中政府有效整合民間資訊專長來協助，迅速建立口罩購買和分配系統，但在紓困措施方面，由於資料的保密性，並不容易找到民間志工來協助。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台灣本來就有完整的醫療數據庫，在疫情中發揮大數據功能來協助，特別是台灣採用「精準」針對紓困對象發放現金，這類資料需求更形重要。可惜的是，就個人所知，紓困中會扮演最重要功能的社福系統，並不具備這類完整資料庫。

另外，從這次紓困的幾個例子，可以看出台灣資訊整合的不同層次問題。第一是中央和地方的資訊整合問題。台灣目前就是中央不斷的在喊大數據，基層卻連key數據都有問題。上面不斷的說人工智慧，下面還在人工收件。當基層連基本收件都還沒辦法電子化，很難想像後續如何確保紓困的準確性。

第二是衛福部內部的資訊整合問題。經過組織改造後，衛福部把原有內政部的社福系統納入，但經過數年後，醫療系統和衛福系統整合仍然不順，兩邊的資訊整合也沒有完成。所以當健保25年前就全面電子化，社福系統仍部分採人工來查核社會救助，無法納入醫療大數據優勢來協作，也造成這次紓困的許多疏漏。

第三是跨部會的資訊整合問題。在疫情緊張時，政府將不同部會資料整合，諸如將健保資料和入出境資料、手機訊號資料等資料串連，從點到面確保資料整合的完整性。但在紓困時，由於各部會業務分工，事不關己就會造成跨部會的資料整合變的很困難。從這次的針對中低收入的紓困來看，這議題需要社保的保險資料、財稅的財產和所得資料、戶籍資料，以及健保的承保資料來整合使用。單純使用農民或自營工作者等社保資料認定，不免造成有錢民眾領到紓困金。

要解決這些問題，個人有幾點建議。1.相較於防疫中需要的是即時作為，紓困需要的是長期耐心。政府需要好好的統合紓困的資源和數據，作打長期抗戰的規劃。千萬不要只想一時圖快，造成後面更多的行政問題。2.國家科技預算建議除了趕流行的人工智慧（AI），務實的給基層多點錢解決資料輸入（IO）問題。要是沒有完整且準確的基礎資料，人工智慧是沒有辦法發揮應有的功能。

3.衛福部需要盡速整合社福和醫療的資料，將這兩套系統整合成一套完整資料，可以嘗試使用健保承保欠繳資料，迅速找出需要幫忙的貧窮家戶。4.政府應該考慮成立國家資料中心，或至少加強各部會的資料交換合作。以目前各部會採用「資料不出本部」的心態，在缺乏橫向的部會資料合作下，後面紓困會出的問題還很多，若持續有一堆開BMW的農民被紓困、開BENZ的水電工領救濟金，民眾對於政府紓困信心會被消磨殆盡，進而質疑採用「精準投放」現金這方案的有效性，最後可能落得這政府防疫100分，紓困不及格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