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是「政府開的」？】史上最強大陪審團

王英明／家庭醫學會創會理事

殺警案判決後，全國譁然，傾向同意審判無罪裁定，只有法官本人、鑑定醫師、法扶律師，以及從專業解讀的少數醫師律師而已（但他們對最後管制治療方式的粗率，也大多不同意）。整個社會，從上到下，幾乎人人都說「不可思議」。
 
而從蔡總統以降，行政院長、內政部長、法務部長、警政署長，藍綠各立委，都支持應該上訴。這會叫人民覺得很奇怪。因為一般認為法院是「政府開的」。法官的判決，竟然連所有的政府高官都反對，這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以先進國家陪審團制度來看，公眾包括高官，這樣一面倒的反對意見，可以稱為「史上最龐大陪審團」。

精神病患殺人罪成立與否，在人類史上，已經爭辯了兩個世紀。支持判決的理由是，《刑法》第19條：「犯罪當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

但第19條第3項也規定，精神障礙的人因為「故意或過失不吃藥因而自行招致疾病始從事犯罪行為者」，不受不罰的保障。兇嫌自己不吃藥也不治療，與醫院失聯，這樣很可能是「故意或不吃藥而自行招致疾病」，其實已經失掉「不罰」的資格。但我們看到除了劉承武檢察官提出來這個論點以外，似乎沒有人多置一詞。
 
而犯案的當下，是否仍處於「正在思覺失調」的狀況，不同的醫師，一定會有不同的看法。例如「事先帶刀」、「知道逃票是非法」這些思考及行為，證明很可能已有識別能力，而非處於「失覺」。
 
也有人提出法官使用「無罪」兩字的不當，認為是「有罪」、而且也應該「強制治療30年」，而非區區5年。

一個這麼重大，會影響全民、造成恐慌的罪犯行為，而且判決後又馬上引發很多的有關社會安全網、配套、精神病患的強制治療種種問題的討論與紛爭，如此憑單一醫師鑑定、單一法官對法條的個人見解，也不管任何後遺症、或是整個社會的共識觀感與連結，做出來的審判，難怪引發大眾的不滿。

在此不能不再思考，台灣的司法改革，為何始終閃避陪審制度？個人覺得，整體社會對該案反應這麼激烈，主要就是因為沒有眾人意見，至少是缺乏綜合各種意見的辯論討論，所造成的結果。

以陪審團的結構看，這案子的檢察官（就是代表政府或人民的律師）應該聘請證詞對檢方有利的醫師。被告當然也要自聘一個醫師做鑑定。也就是各有一個律師、一個醫師，雙方做二對二的攻防。
 
以筆者的經驗，在醫療的處理上，常常會有不同醫師有不同的意見。也就是很多醫療看法不一定是定於一尊，所以醫學上常常有「會診」制度，來融合很多醫師的意見，做出最好的治療。
 
目前只有由法院聘請的鑑定醫師（慣例就是由法院根據類似這樣的「醫療糾紛審議委員會」，來做審判根據）。而鑑定如是只對被告有利，那就變成一對二的攻防，這是不公平的，因為檢方可能沒有足夠的醫療知識與見解，來反駁「唯一」的鑑定醫師。

陪審團制度，就是由雙方各找對己方有利的證人（包括鑑定醫師）做公開的辯論詰問以後，讓由多人（一般是9到11人）組成的陪審團，共同聆聽以後再做成判決，而不是法官一個人認為「言之有理」，就自由心證做判決。他的看法如果跟社會太脫節，就會出現所謂「恐龍法官」。
 
此案如果是這樣做很詳盡的公開辯論，兩方都有專家，各舉各的證據及說法，由一個10人的團體，最後做比較不會引起紛爭的裁決（也許要很多天），就不會像目前這樣引起社會的一片謾罵。

現在已經出現這麼多人的「陪審團」，公眾的意見是怎麼樣，其實非常清楚。

最後要講一句，法律是為人民（尤其是大多數的）服務的，人民不必要為不符合大家想法的法律而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