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惠容專欄：正義鄉民與政治人物

紀惠容／台灣第三部門學會理事長

全球疫情似乎已漸漸緩和，五一勞動節人潮湧現，在這之間，一件殺警判決事件，網路「正義鄉民」盡出，大家捍衛警察人身安全，卻忘了理解精神病患；連有話語權的政治人物，順應「正義鄉民」的「政治正確」語言，也鋪天蓋地席捲而來，這恐怕比疫情更叫人難以消受。

網路「正義鄉民」或酸民並不等同民意，其自以為是的留言足以殺死官員、被霸凌的孩子。一個燕子颱風侵襲日本關西，我國駐日大阪辦事處處長蘇啟誠被不查證的網民砲轟，指其未積極協助台灣旅客，使其身心受創而輕生。全球各地還有許許多多被網路霸凌的孩子，選擇自殺的悲傷案例，還不斷發生中。

此次判決，網民只看到「殺人無罪」四個字，就憤慨群起攻之，甚至參與評鑑的精神科醫師也不放過，雖然他勇敢解釋他的專業所看到的案主脈絡，臉書還是被網民謾罵留言灌爆。
社群媒體充斥所謂「正義鄉民」的非理性仇恨語言，甚至還有刻意貼標籤、製造假新聞，試圖抹黑、醜化毀其聲譽，最可怕的是仗義號召私刑，這是民主社會最大的毒瘤與隱憂。這當然不是民意，若有政治人物把這當成民意，這是台灣民主社會的最大悲哀。

台灣社會對殺人償命、報復式的傳統正義，一直奉為「真理」，即便台灣的《刑法》第18、19條，對一命還一命原則早有例外，對未滿14歲人之行為，不罰。14至18歲人之行為，得減輕其刑。精神異常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者或顯著減低者，可以不罰或減輕其刑，仍然無法接受。事實上，「不罰」只是因為有病沒有辦法負擔責任，而不是沒有做錯事。

網路「正義鄉民」無法理性或深度討論，或許因為社群媒體的特性，無法太多置啄，姑且放下暫不討論。但是，擁有更大發言權與解釋權的政治人物，若順應所謂的「正義鄉民」，而譴責此次判決，則非台灣之福。

或許此次受害者身分是警察，是公權力，讓許多政府官員不得不起來「捍衛公權力」，這種「政治正確」卻也傷害了司法判定空間，與理性討論精神疾病鑑定的空間。雖然有法界朋友認為，醫界與法官沒那麼脆弱，衷心祈願在這些政治人物的發言之後，醫、法界仍有他們的獨立性。

引用法律學者林志潔說的，精神醫學和法律判斷之間需要有僑界和轉化。在《刑法》上是要做「有能力」、「無能力」，是一刀切的判斷，但是，精神醫學上，精神疾病卻可能是一個光譜，只有漸層深淺，而不是非黑即白，究竟嚴重到光譜的哪一點，是必須由法官或陪審團來判定。這是值得台灣繼續深入討論的。值此民間倡議陪審與參審一併試行之際，更應進入討論。

懇請檯面上政治人物對判決發言可以低調一點，多一點關注社會安全網、對精神疾病支持系統的建構，相信可以減少台灣隨機殺人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