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專欄：檢討是必要的，但退縮不是

朱宥勳／作家

這一陣子，海軍敦睦艦隊旗艦磐石艦官兵染疫，引起軒然大波。從這幾天國防部進退失據的表現來看，軍中的防疫措施確實有檢討、究責的必要。然而有一種聲音，是指責：「醫護都禁止出國、人民也不出國玩了，為什麼敦睦艦隊還能出國？」這種說法，就完全是本末倒置的發言了。

敦睦艦隊是每年的例行性任務，主要目的有二：提供海軍及相關單位的遠航訓練，以及與邦交國交流。敦睦艦隊同時帶有軍事、外交的二重性質，就算不考慮坊間盛傳的「秘密任務」，即便在公開層面上，也有「演練從邦交國撤僑」之類的功能。用「出國」來形容，是把任務行程當成觀光行程了——如果這趟行程本身就是出去玩，又怎麼會發生基層官兵因為不敢耽誤他人假期，而畏懼通報的狀況？

就像我們會盯著中國的軍事活動一樣，我方所有軍事活動，也都會透露出政治訊息。今日磐石艦的防疫出現問題，首要必須處理的危機是「我軍的戰力是否會因此受損」，而不是用「別人不能出國、他們為何可以」的誤導訊息來撩撥情緒。武漢肺炎的感染力很強，軍隊這種群聚組織，本身就是高風險的區域，這在全世界都是一樣的。比如在武漢爆發疫情之初，駐紮於湖北的中國空降兵部隊，就傳出大規模的群聚感染；爾後也有中國東部戰區常州艦艦長被隔離觀察的消息。近期鬧更大的，則是美國的航空母艦羅斯福號爆發感染，甚至導致艦長被免職。

然而，中美兩國並沒有因為軍中出現疫情而削弱軍事活動的力度。中國仍然頻頻以機艦繞台，美國則持續派出電偵機在附近海域活動，並且在美利堅號兩棲攻擊艦上演練F-35B戰機的夜間起降（這等於是宣示：雖然少了一台航空母艦，但我還有超過中國航母戰力的其他作戰平台）。可以說，正是因為疫情緊張，所以軍事方面反而不能示弱，以免釋放出錯誤的政治訊息，讓敵國有僥倖進犯的心理。

提升戰備，軍隊就有群聚風險；但不能因為有群聚風險，就放鬆軍事活動。這是疫情期間的兩難。如果大家通通把軍人解散回家，各自居家隔離，那當然可以大幅降低群聚感染的風險，但這樣也等於將國家拱手讓人了。

由此來看磐石艦染疫事件，檢討是必要的，但退縮並不是。磐石艦出航時，差不多也是國軍「戰備月」演訓的同時。那是3月到4月間，疫情確實緊張，然而只要稍微注意軍事新聞的人就會知道，各軍種也進行了包括戰機夜航訓練、陸軍戰力保存、阿帕契直升機熱掛彈演練、淡水河口防護作戰演練等訓練。

真正該問的問題，是這些演練進行的同時，防疫措施是否有做到家？而不是一概取消所有訓練。今天磐石號染疫就吵著要取消敦睦艦隊任務，難道明天發現其他軍事單位染疫，就要砍掉所有訓練活動嗎？如果我們真的如此因噎廢食，中國會不會解讀成「台灣放棄防備」？美國會不會解讀成「台灣沒有自我保護的決心」？在目前風雲詭譎的西太平洋情勢下，我們若釋放出這樣的政治訊號，那是比感染還要難以承受的風險。檢討與究責之餘，我們更不能放下的是自己的心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