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呂政達專欄:素素的願望

出版時間 2020/04/14
 穿和服的女子在大稻埕的風景。呂政達提供
穿和服的女子在大稻埕的風景。呂政達提供

呂政達/自由作家

我在多風的午後,走進素菁的小餐館,遇見周奕成。他將劍懸掛在廊下,點了一碗紅燒麵。俠客的光澤,歛收在小餐館的黯淡光暈。

現今的大稻埕,沒有滿樓紅袖招,不見江湖夜雨十年燈,昔日的繁華退隱在落寞寒涼但婉約的街弄。那個俠客租下一條街的老屋,招喚各地豪傑,共同將大稻埕的一個角落打造成文創基地。俠客做完這些,劍還鞘,我遇見他時,正在吃一碗麵。

關於大稻埕的過往和未來的想像,都在俠客心中,那碗紅燒麵的滋味則在口中散開,同樣想知道,大稻埕能回到全盛時期嗎?延續從新文化協會走來沒能完成的志業?一府二鹿三艋舺,是誰遺忘了大稻埕。

比如,來到大稻埕開小餐館的素菁,她的前半生,嘴裡啣著黃玫瑰活脫脫是卡門的化身,舉起酒杯,跟來客一一乾盡,恰似十字坡的孫大娘。「老娘不賣肉,只賣酒。」舉起使徒彼得的頭顱,她是莎樂美。從霞海城隍廟往後頭走,走出月下老人的管轄,走到一時無人無物無顏色吹起的小餐館,民初的深進格局仍在,你將遇見三個女人的化身。

但是,大稻埕真能在一杯酒的距離間,回到郭雪湖見過的風華嗎?那些巴洛克的牌樓在膠彩中散發奇幻色彩。我的另一名朋友也到大稻埕,在小餐館對面開家小店,打開民國女人的衣櫥,一晃眼就從日本殖民地時期跳到戰後的旗袍、高麗服和印度沙麗,最顯眼的仍是和服。妳可以換穿時代,穿上和服隨時間倒轉回大正,和服裡的小小步伐要去永樂座的布莊,剪一塊新的花布料。

九十多歲的女房東,聽了朋友的願望,只說:「妳願意掛出那幅《南街殷賑》,我就租給妳。」啊,心意夠清楚了,想走回繁華的不僅僅是俠客的願望。

掛上你的劍吧,這是把酒言歡的年代。生命繞了一大圈,素菁希望在此處落腳,把所有她認識的友人都找來喝一杯酒,吃鹹派。「把疫情遺忘在外頭,把不愉快講給霞海城隍爺知道,但不要把你的劍和殺氣帶進來,」素菁說,「這裡絕對不是江湖。」她曾有過許多比這個還瘋狂的願望。

大稻埕是做夢和許願的地方,夜晚的街燈的盡頭就是星星,我們掛起了劍,洗手,一起走進小餐館。


  

夜晚街燈的盡頭就是星星。呂政達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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