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裕順：勾勾纏 該如何立法

林裕順／日本一橋大學訪問學者

早期，台灣社會認為夫妻床頭吵床尾和，《家庭暴力防治法》解開法不入家門的桎梏。以前，民眾觀念或認黃色笑話無傷大雅，《性騷擾防治法》打破肉麻當有趣的迷思。立法院委員會今天審議「跟蹤騷擾防治法」草案，若能完善立法，或是被害保護最後一哩路。不過，台灣與日本社會背景類似、司法體系相近，立院各版本對比日本同樣法律了無新意、佛系立法，對照日本20年來實務成效亦顯法案未能引領潮流、超前部署。

日本研究指出，網路科技鼓動「宅文化」，社群媒體助長「草食男」、「干物女」。其中，或有不擅情感收放、情緒控管的「失落者」，轉為行動偏差、嗜好糾纏的「思脫客」 (SUTOKA）。亦即，日本使用特製外來語訂定《糾纏行為防治法》，條文規範不法類型，包括「守株待兔型」埋伏被害人可能出現地點、跟隨追蹤，「監視告知型」窺探作息、社交活動並通知被害人，「搗亂騷擾型」狂催電話、郵件或者默不作聲，「噁心威嚇型」寄送動物屍身、各式穢物，「暴露隱私型」洩露交往親密圖照，以及惡形惡狀「強迫交往型」等等。

上述行為偶一為之，尚屬灰色地帶難以追訴、處罰，若是反覆再三、糾纏騷擾，不難想像被害人哭訴無門。因此，日本明確聚焦本項不法特徵，規範界定「死纏爛打」、「陰魂不散」惡質性，彷如我們台語慣用辭：「勾勾纏」。

再者，日本刑事政策考量抗制手段之及時、有效，授權警察機關就「勾勾纏」的初期行為，給予黃牌「警告令」用以點醒加害人；若屢勸不聽則給紅牌「禁制令」避免變本加厲。違背警告令、禁制令者，方由司法審理予以刑事處罰。然我國目前不敢授權第一線，立院各草案對被害人援助緩不濟急、彷彿「火車過、才吹哨」。

今年4月日本最新統計資料顯示，警察受理報案高達2萬餘件／年，核發警告令2至3000件／年、禁止令1300餘件／年。其中，以殺人、傷害、恐嚇或強制等犯罪偵辦者，約有1500件／年。換言之，對於目前我國無法可管的勾勾纏，並可能惡化為重大犯罪者，日本警察藉由上述預警措施、多管齊下，約有8成多案件受到壓制、免於兇惡犯罪。不難想像台灣問題嚴重，無奈主事者不願面對真相、裝睡者叫不醒。

立院版本多以「跟蹤」作為標題名稱，惟警察跟蹤人犯、記者跟追報導對象等，相關語意有好有壞、可善可惡，違法明確性不若家暴、性騷，難以達到社會倡議之政策目標。亦即，糾纏、勾勾纏用語較能精準反映本項新型犯罪態樣範圍，不僅喚醒加害人應所節制、提醒被害人具危機意識，並可呼籲大眾重視問題的嚴重性。立院上一屆最後會期立法過程，警政機關稱準備不及，以致功敗垂成，迄今，台灣警察仍未表達對該法案立場，不懂與被害人、弱勢者同一陣線，可惜、可嘆、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