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國豪：疫症下的香港「反送中」4轉變

葉國豪／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

新型冠狀肺炎至11日中午，在全球已造成近170萬人確診，衝擊國際政經局勢甚鉅，僅在中國大陸也有逾8萬人確診、超過3000人死亡，且一般認為相關數據有低估之嫌。疫症下的香港經濟低迷，特區政府被指為後知後覺、防疫不力；特首林鄭月娥未能把握機會重振聲望，社會上不分政治光譜均充滿不安與怨氣。

林鄭月娥時常借世界衛生組織的權威與專業性為其施政辯護，卻不知世衛早已因未能準確的評估疫情而飽受民眾質疑。例如早前世衛仍認為疫情沒有至「大流行」階段，即與民眾的主觀感受與生活經驗背道而馳。受官僚作風影響，特區政府欲全球採購口罩也告失敗，連基本衛生用品的供應都出現問題，尚且政府在沒有進行任何諮詢的情況下於社區設立隔離設施，也引發居民的激烈抗爭。

在疫情緊繃、仰賴市民自救的環境下，仿效英國與新加坡等地，特區政府於近日訂立《禁止群組聚集規例》以禁止於公眾地方進行多於4人的群組聚集會，然而該《規例》已然淪為打擊市民集會遊行與表達自由的工具。在3月31日晚間，有民眾再度聚集太子與旺角一帶紀念去年8月31日在太子站內所發生的警察無差別攻擊市民事件，整起事件至今真相未明，持續加深市民對當局的憤恨與不信任。

期間多人在街上被無理截查，有人流血受傷並且以「群組聚集」為由被濫告逮捕。警方也多次以有人檢舉為由，針對支持抗爭的「黃店」進行搜查，激化市民的對抗情緒。顯示在疫症下的香港「反送中」抗爭不會減少，情勢更為鬱悶、緊張，中期將可能刺激七一遊行的參與，甚至影響年底的立法會選舉。筆者對當前「反送中」運動有以下基本判斷與分析：

一、關於運動的性質方面，是對缺乏正當性與管治效能低落的特區政府的普遍不滿。由於警暴仍然嚴重、政府以狡辯袒護進一步撕裂警民關係，民眾將持續要求政治體制上的民主變革。林鄭月娥儘管做的不好，施政舉步維艱，但在缺乏適當繼任人選下，將繼續留任直至屆滿。

二、在抗爭的頻率與強度方面，受疫症影響，大規模示威遊行的頻率儘管有所減少，但只要是重要而敏感的日子（例如721元朗襲擊案，以及上述831事件），市民就會藉由紀念儀式而自發聚集，對此政府如臨大敵，這些周期性的日子已經深化為香港公民社會的一部分，不滿仍在蓄積，而民眾隨時會上街頭。

三、在中港關係方面，疫症的爆發進一步惡化中港關係，儘管大量減少的跨境旅客使得日常衝突有所減弱，但是普遍認為林鄭月娥政府因為擔心得罪北京而始終沒有採取全面封關的措施，進而加重了香港醫護的負擔，也使中港兩地的交往累積不信任與戒心。香港經濟（如旅遊業）對於中國的依賴，早已被視為是不健康也不可持續的，然而多年來積習難返，「反送中」抗爭與疫症的肆虐強化了香港公民社會中追求經濟永續發展的聲音，但是其發展仍需要觀察。

四、在外部因素方面，美國動向是影響「反送中」運動的重要力量。受中美關係與疫情影響，目前美國政府仍未發表《香港政策法》報告，今年其針對香港自治情況的檢視也備受關注。疫症的蔓延需要世界各國的協力，然而川普政府的單邊主義以及各政黨對中國的不信任，也使得在兩強之下的香港影響更為微妙。美國會妥協於防疫物資的取得與經濟利益而犧牲香港嗎？重點在香港能否提高自己的能見度與重要性。

疫症下的香港正處於一種欲變未變的階段中，在召喚逐步但是大規模的制度變革時，特區政府已然顯示自己沒有能力與意願保護香港人。近日適逢《基本法》頒布30周年，我們可以看到當權者意圖用更強硬的手段來控制香港人，要加速香港在法政與意識形態上的「大陸化」，他們將牢牢掌握話語權，並且將與主旋律不同的良善見解都排斥於外，這將弔詭的進一步為「反送中」運動增加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