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宏：破楓林網創先例 域名扣押成利器

蔡志宏／台灣士林地方法院庭長

刑事警察局電偵大隊在本月8日宣告破獲國內最大影音盜版網站「楓林網」。長期以來，影音內容業者飽受網路盜版侵權之苦，始終難以尋覓有效對治之道；而網路盜版侵權橫行，也讓網路自我治理成效蒙塵，埋下引發公部門強力干預的隱憂。也因此，楓林網被查抄破獲，可說是網路治理界及智慧財產界於近年來的頭等重要大事。特別值得關注的是：警方對於楓林網所使用「8maple.ru」等多個域名的處置。

目前如果瀏覽8maple.ru等楓林網建站使用的域名，可以發現網頁出現：「網站已經遭到查禁」、「已經違反中華民國著作權法第九十一條及九十二條規範，全部或部分內容涉屬盜版，正進入司法偵查中」等文字說明。這顯示警方已經實際掌握控制了這些域名，也就是在法律上警方已經扣押各該域名。而警方能夠扣押違法使用的域名，想必已經法官核發強制處分令狀事先審查同意，這表示司法實務上已經開啟了「域名也可以扣押」的重要先例。

其實依據《刑事訴訟法》第133條第1項之規定，可為證據或得沒收之物，本都可以加以扣押；再參考同條第5項：扣押債權可以發扣押命令禁止向債務人收取或為其他處分。因此，無論將域名定性為物，或者是域名使用契約上之權利，都無礙於將域名進行刑事扣押、沒收。這樣的觀念突破，在打擊網路盜版侵權的法制上，可使權利人化被動為主動，再也不必苦苦尋覓躲藏在暗黑網路背後，坐享收割內容創作者辛苦創作成果的侵權行為人。在國際上，也早有瑞典最高法院於2016年間宣告在法律上可以扣押沒收主要供作盜版侵權使用的域名thePirateBay.se 以及PirateBay.se。

由於網路匿名、跨境的特性，並不是所有網路盜版侵權都像楓林網一樣，可以幸運地（當然也歸功於警方高超的偵緝功力）查緝到網站經營者本尊。在大多數的情形，都只能見到盜版侵權網站的經營者在網路上大賺其錢，卻找不到網站經營者在哪裡，當然也沒有辦法要求網站經營者將侵權網站關閉。那麼，域名扣押到底有什麼神奇的魔力，可以不用找到侵權行為人，卻也能夠阻卻侵權網站的持續運作呢？

首先，在法律上既然域名可以扣押，在沒有特定嫌疑人可以搜索的情況下，警方或檢察官都可以依法聲請非附隨搜索之單獨扣押（《刑事訴訟法》第133條之2第1、2項）。其後既然因事實上無法追訴犯罪行為人，即可開啟單獨宣告沒收程序（《刑法》第40條第3項、《刑事訴訟法》第455條之34規定），在域名註冊人不明的情況下，仍將供網路盜版侵權使用的域名，以刑事判決宣告單獨沒收。

最後，針對沒收域名的確定判決，如其頂域係由我國境內域名註冊管理機構（Registry），如：.tw或.taipei，即可由檢察官通知該管理機構依法將域名註冊人移轉成為國家所有，再由檢察官處分拍賣以回歸市場機制；如其頂域為境外域名註冊管理機構，也可由檢察官嘗試通知該管理機構或域名註冊商（Registrar）自行配合移轉為我國所有，如有困難，則可依《國際刑事司法互助法》，尋求該管理機構成立或註冊所在國給予司法互助協助。如果真的無法獲得司法互助，也可以嘗試由國內ISP業者依確定判決停止解析遭到沒收的域名，使國內公眾無法再行連結已經確定判決沒收的域名，達到阻卻網路盜版侵權繼續橫行的目的。

簡單地說，其實扣押、沒收違法使用的域名，在我國法制面上已經燦然大備，關鍵僅在於司法實務是否意識到並接受「域名也可以扣押及沒收」的觀念而已。當然，會有人質疑這些違法網站經營者在域名遭到沒收後，可以很輕易再申請其他域名繼續經營，但任何犯罪本來就可以在被抓之後另行重啟爐灶、反覆實施。扣押及沒收域名，除了不斷增加犯罪者的經營成本外，也可成功解決眼睜睜看著網路盜版侵權活生生地出現在網路上，卻完全束手無策的窘境。所以，就讓域名扣押成為打擊網路盜版侵權的利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