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永銘/東海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自武漢肺炎(COVID-19)疫情擴散以來,世界衛生組織(WHO)在國際處處為難台灣,但近期短短數日內的發展,似乎顯示台灣重返WHO前景大好。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指揮官陳時中,7日甚至以英文錄製影片,公開呼籲「將台灣納入WHO成員」。
在WHO高級顧問艾沃德(Bruce Aylward)上月底於視訊訪問荒唐演出後,WHO發布聲明指出,台灣的會籍問題取決於WHO會員國,非WHO官員能置喙。這是多年以來,WHO首次以「台灣」而非其他具有貶意的名稱指稱我國。
事事取決北京框架
確實,台灣因為武漢肺炎的黑天鵝效應,撼動了中國費心鋪陳的國際圍堵網,但是我國能夠藉此良機得到什麼?國人的樂觀期待多大程度上可得到落實?這些問題都值得細細思量。
首先,北京目前的策略只是面臨強大壓力下的戰術性退讓。如果願意讓台灣常態性以觀察員身分參加WHA,其實只是回到2009年至2016年間的狀態,而這是馬英九政府秉持兩岸政策優於外交政策的方針下,捨自主參與途徑,透過北京所得之結果。
2017年台灣無法參與WHA,當時WHO發言人即表示,台灣以觀察員身分參加WHA,係基於中國與台灣之間的諒解。而聯合國各組織都接受一個中國政策,意謂北京可單獨決定屬中國一部分的台灣能否出席會議。我國外交部日前強調,由我方與WHO直接交涉,正是不願再度陷入此種事事取決於北京的框架。
觀察員沒有表決權
另一方面,WHA雖然是WHO最高權力機關,但以觀察員身分參加WHA,並不等同於參與WHO,最顯而易見的差異就是表決權。2009年到2016年WHA中,大家從媒體報導上見到我國代表在議場踴躍發言,並與其他代表積極互動,但在決策的關鍵時刻,我們是不能投票的。
由於外在阻力強大,我國在1997年推動重返WHO時,務實的以參加WHA作為努力目標,但WHA觀察員是否是我們努力的終點?是否合乎台灣多數民意的期待?其理甚明。
檢視歷年來我國推動重返WHO的說帖,可發現主要論述軸線包括以健康權利主張台灣參與的正當性,或是台灣可對全球衛生治理做出積極貢獻等相對軟性訴求。然而參與國際組織,特別是聯合國體系的專門機構,實難迴避嚴肅的政治身分議題。
從WHA在2009年至2016年的紀錄來看,「中華台北」的觀察員身分是和國際紅十字會、馬爾他騎士團等並列,由WHO祕書長依職權裁量邀請。北京刻意迴避相關程序討論,就是要防止台灣與會和先前重返WHO倡議發生連結。
兩大強權外在制約
若北京有所讓步,則下一道防線將是排除台灣觀察員身分的主權/政府意涵,如主張中華台北和國際紅十字會一樣非政府屬性,其參與WHA經中國政府同意。即便台灣可突破到WHO會籍問題,北京依然可主張《世界衛生組織憲章》第8條的「副會員」條款,認定我方2009年至2016年與會經其同意,「本身不負國際關係行為責任」,乃中國對台灣宗主地位的有效證據。我方該如何回應,涉及到縝密的國際法律攻防,應及早預為準備。
在北京所界定的一個中國架構下,台灣的國際空間受到嚴重限制,然而,對我國際參與傷害更大者,乃美國前總統柯林頓1998年訪中時,口頭宣示不支持台灣加入以國家地位為要件的國際組織。換言之,過去20餘年來,台灣的對外空間受到兩大強權聯手約制,此中辛酸不足為外人所道。
但近年來,台灣所面對的孤立情勢出現變化,國際社會對中國的疑慮漸增,美中對抗態勢逐漸形成,今年3月美國國會兩院通過,並由川普總統於3月26日簽署之《2019年台灣友邦國際保護暨強化倡議法》中,有關國際組織參與的部分,已可看出美方政策之調整,在不以國家為要件的國際組織中,美國支持台灣取得會員,而在「其他相關」(以國家為要件)國際組織中,則支持台灣取得觀察員地位。
20年突破台灣防禦
過去在兩強聯手約制下,台灣只能以迂迴方式,畸形的訴求「有意義的國際參與」,但今日情勢已然有變,我方應有更積極的態度與做法,思考各種可能性,以捍衛自身的存在與利益。
國人應了解,這將是一場長期競爭,不可能立即心想事成。在力量差距顯著情況下,北京依然花了20餘年時間才突破台灣防禦,進入聯合國取代「蔣介石政權」。台灣要重返國際社會,成為正常的行為者,所需克服的挑戰只有更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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