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毓/高雄醫學大學副校長
1月21日,一位在武漢工作的55歲女台商因有發燒咳嗽等症狀,返台後一下機,就直接被後送就醫,這是台灣出現的首例新冠肺炎確診病例,從那天起,台灣將防疫指揮中心由三級提高到二級開設。中間經過農曆春節假期,1月30日是春節後的開始上班日,確診病例累計出現9例,1月31日世衛組織宣布將新冠肺炎疫情列為「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隨後,2月2日教育部宣布全國高中職以下學校,開學延後2周,從2月11日延後到2月25日,2日3日又宣布大專校院開學時間延後至2月25日之後,這埸防疫的戰爭,全國各界無不配合政府的防疫政策,戮力以赴,隨著疫情的全球擴散,因應疫情的應變方案,也是隨時滾動式修改調整,忙碌中不知不覺已過春分節氣(3月20日),離第一例病例確診的時間正好是2個月。
春分是一年的第4個節氣,介於驚蟄與清明之間,春分這一天就是春天過了一半的意思「分者半也」,也就是從立春到立夏的春季90天剛好過了一半的意思。春分還有另一個含義,就是「日夜分」,就是白天黑夜時間一樣長,各為12小時,所以俗諺有「春分晝夜半」,過了春分,北半球的白天就會越來越長了,而夜晚一天比一天短。
春分的三個物候是一候玄鳥至,二候雷乃發聲,三候始電。春分節氣,降雨會開始增多,閃電常會伴隨著雷雨天氣出現,春雨潤物是上天給的禮物。唐朝詩人元稹有一首《春分二月中》的詩「二氣莫交爭,春分雨處行。雨來看電影,雲過聽雷聲。山色連天碧,林花向日明。梁間玄鳥語,欲似解人情」,元稹把古代相傳的物候現象精準的寫入詩裡,也寫出了節候、氣象、山色、景物、鳥語與花香。
春分前後,鶯飛草長,岸柳青青,王安石有一首名詩:「京口瓜洲一水間,鍾山只隔數重山。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這是王安石回京擔任相職的時候,一行人停泊在瓜洲稍做休息,遙望對岸京口,只隔著一條大江,而故鄉鍾山,又只和京口隔著幾重青山。王安石遙望江南景色,春風吹綠了江南岸邊的美景,帶來了蓬勃的生機,何時我才能迎著月光回到故鄉鍾山呢?王安石或許是近鄉的情緒使然,也或許是想起自己伏盪的宦海生涯,引發了他的思鄉情懷,寫下了這首名詩《泊船瓜洲》。
燕子是著名的候鳥,它不僅春分來報春,還會帶來一整年的好運,因為它是吉祥的象徵。自古以來即傳說,每當燕子在誰家築巢,就代表誰家有著好福氣,會讓子孫興旺。燕子是帶有靈性的動物,在築巢的時候,它會選擇環境優美,能夠保障牠們安全的家庭去築巢,因此家有燕子築巢即象徵這家人是善良、吉祥,燕子不會去那些做惡多端的人家去築巢「燕子不入惡人家」。許多完工的新屋,常有燕雀在樑上築巢,燕語呢喃,好像在互相慶賀什麼似的,因此我們在祝賀人家新屋落成,常用「燕雀相賀」這個成語。
唐朝詩人劉禹錫有一天走到繁華的金陵烏衣巷口,想起六朝時期王導及謝安兩大家族的豪門大宅,如今皆已衰敗,往日的富麗景象不復存在,他感嘆豪門貴族盛衰的無常,寫下了膾炙人口的詩《烏衣巷》「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當時在華麗屋簷下築巢的燕子,已經飛到平常的百姓家中築巢去了!劉禹錫對於富貴如浮雲的認識可謂深刻入微,他用優美的文字將深邃的思想表達在極富美感的景物描畫中,真是千古絕唱。
春分時節,風和日麗、春暖花開,明媚的春光正是春遊踏青的好時節。歐陽修對春分踏青有一段精彩的描述《阮郎歸 南園春半踏青時》大意是說:在園林中春日郊遊,和暖的春風中,時時聽到馬的嘶鳴聲。青青的梅子結得像豆子那麼大,細嫩的柳葉,長得像美人的眉毛般。過了春分的節日,白天漸漸長了,蝴蝶輕盈的飛舞。花上露珠晶瑩,春草茂密,這戶人家已放下窗簾。她踏青又擺盪鞦韆,不覺格外睏倦,遂解羅衫床上眠,伴她的只有樑上雙燕「南園春半踏青時,風和聞馬嘶。青梅如豆柳如眉,日長蝴蝶飛。花露重,草煙低,人家簾幕垂。鞦韆慵困解羅衣,畫堂雙燕歸」。
有一天,子路、曾點(即曾皙,曾參的父親)、冉求、公西華4個人陪伴在孔子身旁,孔子要他們4個人談談志向,子路、冉求和公西華分別說了各自的治國的方法。之後,就輪到曾點了。曾點說我和他們3個人剛才所講的意見不同「異乎三子者之撰」。孔子說:那有什麼關係,這並不會矛盾衝突,只不過是關起門來,談談個人的思想與志向而已,你儘管說吧!「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曾點說:暮春3月時,冬衣一換,穿上春天舒適的衣服,我和5、6個青年人,6、7個少年人,一起到沂水邊去戲水游泳,在舞雩下乘涼吹吹春風,大家悠哉悠哉的玩,盡興之餘,大家高興快活的唱著歌回家去「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聽了以後,大聲感嘆的說,我贊成曾點的看法「吾與點也」。曾點所講的境界,其實是社會安定、經濟穩定、百姓生活自在、天下太平的社會,這樣的社會才有個人的精神享受,這樣的社會,人們如同生活在春天裡,如同春遊一樣美好。
現在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傳播,不管到那裡,好像都覺得很緊張,這星期以來,台灣新增的確診病例,幾乎都與有出國旅遊史有關,新冠肺炎的疾速傳播,已演變成近代全球規模最大流行最廣的一場瘟疫,各國紛紛鎖國防疫,這是時代的劇變,遍地都有疫情,疫情瞬息萬變,我們都應該共體時艱,暫時放下個人的生活享受及春遊慾望,儘量宅在家,等待雨過天青,借用朱自清的詩作為本文的結束:燕子去了,有再來的時候;楊柳枯了,有再青的時候;桃花謝了,有再開的時候。疫情總有過去的一天,美好的春遊是可再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