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鴻仁/國立陽明大學兼任教授、台灣疾病管制局首任局長,著有《關鍵戰疫:台灣傳染病的故事》
有個網路笑話:「How are you?中文翻譯是『怎麼是你?』;How old are you?中文翻成『怎麼老是你?』」2003年SARS爆發,在這種全球公共衛生危機的時刻,應該把政治擺一邊,全球通力合作抗疫,所以很希望台灣可以加入世界衛生組織(WHO);然而,當年中國衛生部長沙祖康說了一句名言「誰理你們」,翻成英文「Who care!」正確中文是「世界衛生組織關心您」。
武漢肺炎(新冠肺炎,COVID-19)1月22日爆發之初,WHO在日內瓦召開的會議,台灣依例被排除在外。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及加拿大總理杜魯道為代表的國際社會,開始為台灣抱不平。美國眾議院亦於日前通過「台北法案」支持台灣加入國際組織。
2月14日,5位前衛生署長不分黨派,共同呼籲全民連署。雖然2月10日WHO在國際壓力下,勉強讓台灣以視訊會議參加;不過代表參加的台灣專家,只能用電話會議,連個「名牌」都沒有。很像古時候的「童養媳」天天做苦工,用餐時只能拿著碗、蹲在牆角吃飯,連位子都沒有。有時候大家長心情好、賞塊肉吃,連名字都叫不出,直接叫「喂」或「那個誰來的」。
我認為如果這次武漢肺炎疫情我們已經是WHO的一員,那才是災難一場!
首先,我們會相信所有WHO傳來的資訊,所以不會先派防疫專家去武漢,更不會立刻啟動防疫措施。因為WHO告訴我們(1)有限度人傳人不必恐慌;(2)限制國際交道是不必要的。等到武漢1月23日封城,我們已經迎來春節返鄉潮,等到WHO在1月31日(大年初七)宣布「國際關注的公共衛生緊急事件」(PHEIC),我們社區感染也已經爆開,加上春節期間各醫院人手不足,我們醫療體系一下子就跟著淪陷。台灣可能不至於淪落到武漢那種慘絕人寰的地步,但至少會像韓國現在的慘況。
十幾年前美國有一群專家來台訪問,當時最熱門的議題是愛滋病,當他們看到台灣是亞洲第一個禁用未經加熱過的凝血因子(用於治療血友病),所以我們血友病患不幸因使用污染的血液製劑而傳染愛滋病的比例非常低,只有美國和日本的十分之一。
台灣也是亞洲第一個全面篩檢血液的國家(我們的捐血系統也是另一個台灣之光)。而當1996年第一個雞尾酒療法問世之後,台灣是第一個亞洲國家免費提供所有愛滋病患使用的。當這些國外專家聽到我們的抱怨「我們被排除在WHO的門外」,絕大多數的人都說「你們做得那麼好,為什麼需要加入WHO?」也有人說「我們想退出都來不及,你們擠進來做甚麼?」有一位專家更勁爆說「只有笨蛋才參加WHO!」
時間再往前,1984年台灣展開全世界第一個出生嬰兒全面接種B型肝炎計畫,成績斐然。10年後的1993年,WHO根據台灣經驗把B肝疫苗納入新生兒預防接種的範圍。我國的肝病專家像中研院陳定信、廖運範院士與他們的學生(都是知名教授),以及流行病學專家,像陳建仁副總統,經常被國際醫學會奉為上賓,分享台灣經驗長達10年、20年。連我這種小咖,都曾被邀請至東南亞與中南美洲分享我國成功經驗。這些學術性研討會不講政治,所以我們通行無阻;然而,只要是WHO主辦,台灣兩個字就好像被詛咒一般,全面封殺,不得其門而入。
這個「童養媳」到了較為懂事之後,有一天下定決心離開那個大宅院,到了一個小鎮,靠著努力先替別人做工,最後自己開了一家小店,雖無法與故鄉的大宅院相比,但衣食無慮,一家和樂。她有想回大宅院嗎?當然!不過,在逃離家鄉的那天,她就暗自發誓,我今生除非被以禮相待,在大廳上有一個座位,否則我不再回來。
3月12日WHO終於宣布,新型冠狀病毒已經正式變成「全球大流行」(Pandemic),但全球各地疫情早已經烽火遍地。正如《紐約時報》標題所寫「WHO的話還有人聽嗎?」
我們如果真要進WHO,絕對不再接受小鞋,連個名字都沒有,什麼「台北及其周遭地區」,台北以外的都不是人?乾脆用天龍國加入好了!至少也應該比照世界貿易組織(WTO)用「台澎金馬防疫領域」之名。我建議政府,如果WHO沒有以禮相待,以正式名稱邀請我們加入,我們不必急,因為台灣沒有參加WHO而防疫大成功的這個事實,會一直被用來嘲諷這個失能腐敗的國際組織。所以我國是否能參加WHO?說真的Who care?我們真的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