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鉅原／美國紐約市大學經濟學教授
武漢肺炎已經蔓延到世界各國，這種史無前例的瘟疫所造成的不確定性，對於世界經濟的影響，目前很難精確的估計。 國際貨幣基金首先把全球經濟的成長從原先估計的3.3%下修為2.9%，美國聯儲在3月初將基本利率調降兩碼，目前的利率只有在1-1.25%，英國也跟進，歐盟則繼續維持量化寬鬆的政策，但是，這些措施仍然抵擋不了股市的崩盤。
近日在螢幕上看著紐約股市下滑的情況，很類似在急診室中看著一個重症患者心跳的螢幕，12日是1987年以來，單日股市跌幅最大的一次。這個情況很類似30年代經濟恐慌時候的華爾街。
股市的狂崩，不只是財富效果所帶來的需求停滯，最重要的是投資人為了避險，將資金轉往長期的債券，使得長期的利率不斷的降低，觀測景氣循環的殖率曲線（Yield curve） ，根據過去的經驗，如果出現長期利率跟短期利率的倒掛，那麼經濟的衰退是免不了的。在過去20、30年當中，有6次長期跟短期的利率倒掛，就有5次的經濟衰退。
另外一個觀察的指標是美國經濟的循環，今年2月，美國的失業率還是維持在50年最低的3.6%。從2009年經濟復甦以來，已超過126個月左右的擴張，所以在2020-21年來個經濟的衰退，並不是很令人訝異的事。
武漢肺炎發生之後，一些旅遊、餐飲、娛樂等相關產業，自然承受第一線的衝擊，全球供應鏈也因為人流物流的限制而受到了阻礙，以外貿導向的我國經濟而言，不只是出口本身受到經濟衰退的影響，而且因為供應鏈的裂解，一些出口產品因為中間財的供應受到阻礙或者中斷，其終端或者下游的產品根本就很難持續的生產，出口當然衰退下來。
所以，美中貿易戰所造成的轉單效果，很快的會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瘟疫抵銷。主計處已經估計，大概今年經濟成長會受到0.35%的影響。但是如果這個瘟疫持續3、5個月，恐怕經濟的衰退不只是這樣而已。雖然政府已經有600億元台幣的紓困預算來補救受損的產業，但是面臨著排山倒海而來的金融海嘯 ，這些紓困措施恐怕很難使台灣經濟迴峰路轉。為了防範未然，政府應該擬定一個新的財經措施來打開出路，開創新局。
首先，我們了解到貨幣寬鬆的政策，在接近零利率的時候，很難發揮功效，貨幣學說所謂的流動性的陷阱（liquidity trap），當利息低到不能再低的時候，再怎麼樣的量化寬鬆也無濟於事。再就貨幣政策的 效力時差而言，根據貨幣學大師、諾貝爾獎金得主Milton Friedman強調，貨幣政策並不是藥到病除的仙丹，再好的貨幣政策也得等一年半到兩年的之後，而這當中又有很多的變數 。
所以，在這節骨眼上，擴張性的財政政策應該搬上舞台，用增加政府支出或者是減低稅收，甚至於兩者並用，來刺激總體經濟的有效需求。受到平衡財政預算教條的影響，尤其台灣政府好不容易在2019年才達到了收支平衡的地步，這個時候如果來談擴張性的財政政策，而使政府赤字出現或者加大，一定會引來相當強烈的反對聲浪。
但是，總體經濟的目標是提高經濟成長、維持低的失業率與通貨膨脹率這三個目標。財政政策只是政策的工具，如果能夠達到總體經濟的目標，而有少許的預算赤字，尤其是建設性、有償性的財政赤字，在景氣循環回升，經濟繁榮的時候，再用超收的盈餘，來償還經濟景氣低迷時所產生的債務，應該是可以考慮的方向。也就是政府的預算不一定年年都要平衡，而是在一個景氣的循環周期達到平衡。
在蔡政府第二任期即將開始的時候，可以考慮追加預算，來防患未然，刺激景氣。不要以我國的經濟成長在四小龍當中首屈一指為滿足，更應該採取積極性擴張性的財政政策，不但防備可能的經濟蕭條，而且增加基礎建設，強化社會文化建設，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讓更多的人力資源投入生產，尤其讓一些年輕朋友們能夠看到一個希望的將來。這樣進取的政策，才能夠落實蔡總統在競選連任時的承諾，滿足老百姓的殷殷之望。
作者願意重溫30年代的一個歷史事實。日本經過1930-31年的昭和蕭條，比美國先一步採取擴張性的經濟政策，包括放棄金本位、採取貨幣貶值、增加政府的開支，再加上降低利息的寬鬆性的貨幣政策，使得日本比美國以及其他歐洲工業國家都早先跳出30年代的經濟大恐慌。1951年日本銀行所發行的50圓的日幣，就以執行這一個政策的高橋是清（Koreiyo Takahasi ）照片放在鈔票上。
重溫歷史，可以知道政府的財政政策要有遠大的目標，在景氣循環即將到來之前，應該掌握機會，不要拘泥於財政平衡的教條，尤其在瘟疫蔓延，世界經濟在大不確定（Great Uncertainty）的時候，如果蔡政府能夠洞燭機先，打破傳統的平衡財政觀念，大張旗鼓的進行國家建設，那麼台灣就可以避免陷入經濟蕭條的陷阱，使經濟再度繁榮，成為另外一個經濟奇蹟，就像這次防疫措施受到世界各國的讚揚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