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洛纓/資深編劇
讀大學時養成到處亂走的習慣,當時北藝大的前身國立藝術學院還在新北市蘆洲,像是一群特有種隱身在市集裡,出校門過街就有市場的人間煙火,吃消夜偶爾會有與地方混混一言不合就起衝突的在地感。穿街過巷不若在都會漫遊那般愜意,卻總有超越學院經驗的浸淫。從蘆洲往五股方向徒步,會先到疏洪道外的堤防,再過去是一片蒹葭蒼蒼,沿著河岸就到關渡橋,過橋是淡水,不過橋直行尚未起高樓的八里水岸就在眼前:違規排放廢氣的工廠、河畔平價卻風景宜人的公寓、左側觀音山上墳塚錯落,再往前就到龍形渡口,從這裡可以搭渡船到淡水。有時河裡的烏龜會爬上岸曬太陽,有時河水惡臭難當。這些風景依然鮮明,像寶石一樣鑲在二十歲前的時間廊上,青春握有的權柄因此熠熠生光。
日行萬步不知從何時起成為養生之道,這似乎是忙碌與狹小的都市人最經濟便捷的運動。下捷運走一小段路,在十分鐘內都可以忍受,若是特意去走,每回兩三小時,還有多少人能身體力行?
旅居東歐的攝影家張雍的攝影集《成為一個攝影師,你得從走路走很慢開始:就是走路,一次一步,風景朝你迎面而來》,提到攝影不一定在遠方、在特定的場所,華山文創園區外的窄巷裡反而看見生活裡的故事。「我覺得文創園區就像野生動物保育區、像租界一樣的概念,好像只有裡面才算是文化,外面的都不值一提,但其實是相反的啊。」的確當我們「閉著眼睛」行走,眼界裡習以為常的物事不會引起關注,當然也閱讀不到其中甘苦。
韓國演員河正宇的書《走路的人》提到走路對他來說就是休息,書中紀錄的不只是成為一個演員的道路,還有靠雙腳真正走過的路途中身心產生的變化。他拍過紀錄片《577計畫──徒步長征》,率領十幾個演員,從首爾出發,20天後抵達韓國最南端海南整個過程。這段遠征後他被稱「走路教主」有人從此愛上走路,也有人敬謝不敏。
不管如《步行禪》書中建議:經常邊走邊反省自己感恩萬物,口念「謝謝」「對不起」,或者詠給明就仁波切《歸零,遇見真實:一個行腳僧,1648個向內朝聖的日子》用徒步四年半進行殺死自我的修行之旅,都肯定在走路中能練就專注,好好走路中會展開與自我對話得到啟發。疫情當前,緩步徐行也是種解壓紓憂的方法,三月小陽春能不出去走走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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