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恩專欄：假新聞病毒與民主抗體

王宏恩／美國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助理教授

當肺炎正在全球肆虐之際，來自中國的假新聞攻勢，在過去一周中國開工後陡然飆升，模式與範圍也如病毒般不斷進化。在臉書、推特、LINE上大量出現假裝是台灣人的帳號，造謠花蓮、高雄、台北死了上百人、台中火力發電廠屍體、偽造政府公文說要發免費口罩。這些貼文一些使用簡體字或中國用語（如小區、蔡當局）而露餡，一些則是不存在的醫院或政府單位。慶幸地是，這些假新聞除了政府闢謠與調查局偵辦外，在一出來就受到台灣網友廣大的嘲笑甚至反擊。

一位朋友問我，這些假新聞其實都是肺炎爆發之際就有的，只是當時主詞是中國、現在主詞換成台灣，為什麼台灣人不會受到這些留言的影響？除了用字遣詞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來自於台灣的民主制度。

第一，公平選舉。台灣永遠都有在野黨想挑戰總統大位，有人已經宣布4年後要選總統了，執政黨在不分區立委選舉也沒拿到過半選票。有選舉時，選票決定官位，而不像中國升遷是中南海決定。假如真的發生什麼公開燒屍體的誇張措施，在野黨明星們一定第一個帶頭跳出來痛批、召開國際記者會。而在野黨最近連口罩排隊都可以出來罵，台北市長卻沒有跳出來控訴大巨蛋埋屍體，可見後者只是假新聞。

第二，言論自由。這波假新聞攻勢，固定格式就是聽鄰居說、聽六叔說、聽匿名醫生說、聽官員私下說。但在台灣，真的想說的人就直接說就好了。這幾周，藥局跳出來抗議說也想賣口罩、醫護也跳出來抗議說不能限制出國、記者與國會議員甚至也可以在記者會與官員直播質疑病況發展、連外籍移工染病後相關人權也有公民團體聲援……在台灣受到委曲，根本沒有必要透過親戚鄰居私下轉達。這種格式之所以在中國盛行，是因為中國斷網、封帳號、直播到一半把人抓走（筆者認識的華盛頓記者，就在前天跟一位武漢公民記者連線時，看著對方被抓走），因此中國有藉第三人向外求援的實際需要，而台灣並沒有，也因此相關格式的假新聞起不了作用。

第三，台灣在亞洲民主自由的地位，這幾年有大量的海外記者派駐。外國記者在台灣可以自由地趴趴走、訪問與查證。真的有聳動的重大變故，外國記者有十足的動機讓它們登上各大媒體頭條，而不會如在中國一樣直接被驅逐。但在推特上，這些記者對於最近幾波謠言都嗤之以鼻，國內各媒體記者也沒有報導這些謠言。

國內當然也有假新聞的製造傳播者，但這些人會受到法律與選舉的懲罰，這也是現正進行中（須注意過度執法）。但國外來的假新聞攻擊，政府公權力管不了，本身是國際戰爭的一部分。這些假新聞部分是為了傳回他們國內的維穩之用，但這攻勢在時局不穩之際只會更多。對岸假新聞的用字遣詞，更可能隨著一波波測試或搭配在地協力者而更為精準。全然信黨信政府顯然不是民主的調性，民主需要對政權一定程度的懷疑。作為公民的我們要如何做好長期準備？

「可信度」在這個假新聞時代會是重要的資產。這時代的真實資訊是值錢的，可以讓你投資正確、不會陷入無端的恐慌或浪費時間。每個人都應該要找到超過三位具真實姓名且可以信賴查證的管道，可以是官員臉書、付費媒體（尤其是對岸點名的）、意見領袖、領域專家，長期觀察他們的過去發言，建立起你覺得可以信的管道來多方查證。而且這查證是需要跨黨派、跨平台的。筆者最近的研究發現，不同主題或黨派的假新聞，在不同的社群網站上影響人的情況不同，因此跨平台查證也有其必要。這整個查證管道的建立當然也是學習的過程，如同我們的T細胞學會辨認病毒一般，然後才能製造抗體來保持健康。

同時，認知到自己的可信度也是自己的資產，不要帶著報復、鬥爭的心態故意傳播假新聞，否則在這長期對抗的過程中，失去可信度的人們，就會像大喊狼來了的小孩最後的下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