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楊索專欄：那年，我被冬瓜標下馬威

楊索／作家

我是報社馳名「憨面」，未料有朝能遇上真正的憨面。2000年7月中旬，我隨大甲媽赴湄洲謁祖採訪，「嵌頭嵌面」的我沒想到此途殺機重重。

據中國「人民網」統計，由鎮瀾宮董事長顏清標率領的大甲媽謁祖團共2000餘人。在兩岸尚未直航年代屬超大陣仗，顏清標的舉動倍受矚目，近距離觀察橫眉怒目的標哥，我發現他異常急躁。    

令我傻眼的是，眾人於香港啟德機場轉機時，顏清標竟公然吐痰。我寫下這一幕發稿刊出。結果記者團譁然。顏清標就如當年的屏東議長鄭太吉，無人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隨團記者唯有我是中央派發，一同業善意提醒：「我們沒人敢惹冬瓜標，你要小心點。」

夜色中，大隊人馬抵達莆田，標哥身旁的人帶我去旅館，我上樓後看見10幾個全身黑衣的小弟，很快又上來7、8個黑衣人，卻不見其他記者，我立即轉身、奔往前頭大隊。這是冬瓜標首次下馬威。

那真是一場空前絕後的謁祖之旅，當朝聖團踏入湄洲時，整座城已淨空，看不見一個當地人，偶見幾家半掩門戶的留守者流露驚恐目光。所謂謁祖就是一齣統戰戲碼，顏清標與國台辦一拉一唱，說了一堆：兩岸信仰同源，趕快直航等等。謁祖儀典是重頭戲，現場的場面鋪排不下於皇帝春祭，身為主祭官的顏清標卻打瞌睡了，他猛然驚醒問副董鄭銘坤:「阿是多久才會煞（結束）？」

我寫下了全景觀察及顏董這句話，報紙傳真到他手上，他即刻去電向我的主管陳守國抗議，沒想到主管回答他:「楊索就是這樣，我們也拿她沒辦法。」這句話似乎是護身符，當晚顏的助理竟然邀我與標哥喝酒，席開兩桌全是記者，同業皆皮笑肉不笑。

朝聖高潮是結束後的大會師，我想那是冬瓜標的一生巔峰，現場2000多人中，有國台辦高層；以大甲媽祖為首的全省媽祖聯誼會所屬的宮廟信徒 ，最惹眼的是，縱貫線、山線、海線的黑道大哥全匯聚一堂。同業悄悄指給我看:「連憨面都來了！不得了！」同業說，憨面是老大中的老大，黑道紛爭由他做調人，很少在江湖露面。大會師有一插曲，我拜託標哥幫我開瓶裝水，霎時，大哥在眾人前單足跪下、打開瓶蓋遞給我。冬瓜標驚天一跪是軟性恫嚇或向文化流氓致敬，我這憨面沒多想自自冉冉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