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專欄：中國人真的都是統派嗎？

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隨著武漢肺炎疫情的延燒，從台灣輿論和民眾情緒的角度看，對於中國的反感日益升高。面對長期遭受中共打壓，以及台灣內部政治和社會發展帶來的本土意識大幅提高，出現這樣的民族主義情緒是完全可以理解，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無可指摘的，但是我認為，一個成熟的社會，即使有某種集體認知，也應當使其建立在事實，而不是情緒的基礎上。

最令我擔憂的，就是瀰漫在網上的一種網民的集體認知，那就是：中國人都是統派，即使追求民主的中國人也是。所以，即使中共有一天民主化，他們可能還是會想統一台灣。這不是事實。
 
我舉一個小小的例子：上個周末，我在華盛頓參加一個關於中美關係的小型沙龍，主辦方邀請來的講者，是《隱形戰》一書的作者，曾經擔任美國總統戰略顧問和駐華使館參贊的斯伯汀（Robert Spalding）將軍。在討論的階段，有一位來自台灣的女生舉手提問，大意是問：如果中國改變兩岸現狀，美國會如何反應？將軍展現了軍人風格，簡單明瞭地回答：我們會選擇與台灣站在一起。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將軍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一片掌聲。這是全場最熱烈的一次掌聲，表達了與會的聽眾對斯伯汀將軍這個回答的高度認同和讚賞。而在場的人，也就是鼓掌的人中，百分之九十是來自中國大陸的聽眾（我想那位提問的台灣女生可以作證）。換句話說，至少那場活動中來自中國的參加者，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支持美國保護台灣的，而不是支持武力統一的。這一點其實不出我意外，因為，我認識其中將近一半的人，我知道他們在台灣問題上的立場都跟我一樣。我們都反對中共武力統一台灣，我們都認為台灣未來的前途應當由台灣人自己決定。

好，你可以說我是在同溫層。但至少你不能否認，這個同溫層是存在的。你不能否認：中國人並不都是狂熱的民族主義份子，不惜一戰也要打下台灣的統派。你應當知道：也有一些中國人同情台灣，願意站在台灣的立場上反對中共對台灣的打壓。包括我在內。當然，你也可以說這是少數中國人的表現，大部分中國人都被大一統思想洗腦得非常厲害。我完全同意，我承認頭腦清醒的中國人的確是少數。但是，少數也是人，你不能因為人數少，就無視他們的存在，而當你不分青紅皂白，只要是中國人就貼上統派標籤的時候，你就是無視了這些少數派的存在，因為是錯誤的判斷。

我說過，我理解台灣和香港民眾對中國的惡感。了解我的人都知道，在兩岸民意的對峙中，我是站在台灣和香港這邊的。然而，我也必須再次強調：你的所有道德高度，都應當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而不是情緒的基礎上。

以我對中共的了解，他們的大外宣工作中，一定有一部分，是假扮台灣人或者香港人，在網路上發表偏激言論，激發兩岸三地的人民之間的情緒對立。人民之間的對立，基於種族而產生的敵對情緒，這是極權制度最樂意看到的事情。

因為疫情而感受到壓力和衝擊的中共，此時最有可能平緩中國人民憤的作法，就是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而還有什麼，比煽動民族主義情緒更能做到這一點的呢？在這樣的時候，用情緒左右一切，不去做基本的區分，用全稱的定義判斷對方，這樣的民意洶湧，就完全落入了中共的圈套，除了發洩一下情緒之外，對台灣的利益，一點好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