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吳洛纓專欄：無任所學習

吳洛纓／ 資深編劇

疫情帶來有史以來最長的寒假，大中小學都延遲開學時間。「上學學東西」的觀念開始受到考驗，如果疫情一直緊繃下去，孩子們都沒法上學，他們的學習會因此停止嗎？

「在學校學」的觀念，從數十年前的牢不可破，現在則越來越有彈性，既定的課程裡會安排更多的戶外教學、參訪、生態活動，縮短教室與外部社會的距離，但依然有種淺嘗即止的限制。如果進入中學，面對升（申）學的壓力，就算網路上有精采的課程，外面有更多的活動，恐怕也不被鼓勵。必須學「有用的」科目，有助於取得文憑後換取衣食無虞的生活，無論個別差異下的套裝學程，目的似乎在把百分之二十「成功潛力股」篩選出來，不考慮對其他百分之八十對學科未必有興趣的學生是否公平。我們質疑三角函數在日常生活的功能是什麼，未來的生活計算機或搜尋引擎能解決大多數的問題，AI機器人會取代大多數人的工作，是否學習方式和內容該有相應跳躍式的解放。

在教育現場，教師們也能理解這個趨勢，但在現行教育的框架下，最不能跟上變革的是對所謂「競爭力」最在乎的家長們。不少家長在倫理關係裡佔據權威的位置，用既有的人生經驗去判斷瞬息萬變的世界，對變革沒有安全感，不想放手也不肯放手，最後成為兒女生涯發展上的桎梏。

家裡兩個孩子一直在體制內外交替，當旁人獲知他們一個學美術、一個念哲學，轉頭就會對我抱以無限同情或嘖嘖稱奇。教養他們的「實驗」仍在進行中，他們很清楚這只是整個無任所學習的一部分，完全不在意自己應屆與否。我只需遠遠關切他們獨立生活的狀況，以及對目前落腳的校園能否適應，畢竟學會用螺絲起子和西洋哲學史的課程一樣重要。

「不帶標籤地看待人事物」是對學習觀念解放的第一步，我們經常驟然作價值判斷，不管基於成見還是淺薄的理解。學習場域應該有新的定義，人往往在自己最有興趣的事物裡開發出無限潛能，做他千遍也不厭倦。找「最感興趣」前，探索是必要的過程，校園課室裡顯然不足，網路世界又過於紛雜。它要花時間且每個人需求不同。父母師長更好的角色是引導者，甚至像巨大的遮蔽，阻擋外在世界的雜音和社會壓力，為孩子撐出空間，探索才能順利進行，延遲開學像是更新軟體的時機，成人最好也停一停，重新檢視學習之於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