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對話中國」智庫所長
一場新型冠狀病毒導致的瘟疫,目前正在凶險發展,禍端已經從武漢向全世界蔓延。瘟疫爆發,一般來講屬於自然災害,是人類很難預測的,但是這場被稱為「武漢肺炎」的瘟疫,卻完全是一場人禍。
換句話說,如果不是人為處理不當,是不會造成今天的生命和財產損失,以及瀰漫的恐慌。所謂「人禍」,其實也是中國目前的政府管治體制造成的。為什麼這麼說呢?我們且以外界已經知道的地方政府瞞報問題為例說明。
如果要追究這次武漢肺炎造成的巨大損害的責任,地方政府的瞞報,毫無疑問首當其衝。武漢肺炎是2019年12月8日於武漢市出現第一個病例,但到12月30日才在網路上被揭露。在此之前,中共官方媒體都還堅稱疫情在控制之下。這樣的瞞報,導致民眾忽視對疫情的警惕,是疫情擴散的最主要的原因。但是,地方政府為什麼要瞞報?瞞報背後的體制原因是什麼?這才是我們要了解今天的中國,必須去追問的。
前不久,武漢市長周先旺公開承認「我們既有披露不及時的一面,也有利用很多有效信息來完善我們的工作不到位的一面」,但接下來他的一番話更值得玩味,他說:「作為地方政府,我獲得這個信息以後,授權以後,我才能披露;特別是元月20日,國務院召開常務會議,確定了這個病作為乙類傳染病,並進行甲類傳染病的管理,而且要求屬地負責,從這之後,我們認為我們的工作就主動多了。」
這裡有兩點值得玩味:第一,按照周先旺的說法,地方政府其實早就獲得了相關比較準確的信息,而且應當比當時官方媒體披露的詳細和嚴重得多,但是這麼重大的疫情,未獲得授權是不能公布的。而所謂的授權方是哪裡呢?居然是國務院要召開常務會議拍板決定。了解中國政治體制的人都知道,所謂國務院常務會議,也一定是要經過習近平的授權才能夠召開。換句話說,小小的武漢,發生一場瘟疫,是否要公開報導,實際上都要習近平拍板才能決定;中央最高領導不講話,地方政府寧可瞞報,也不敢公開信息。
這不僅說明中國體制的核心,就是各級地方政府不是向下,對人民負責,而是向上,對上級負責的;也說明在習近平6年來的「整頓」下,中共政治管治的方式已經越來越向個人獨裁者的方向發展,權力越來越向頂峰集中。這樣的一種體制的重大弊病,就是遇到重大事故,需要等待層層上報,才能確定因對措施。經常有人說「中國模式」有效率,這次武漢肺炎的事件,已經證明,這樣的體制,在遇到危機的時候,完全沒有效率可言。
第二,按照周先旺的說法,要到元月20日前後,中央層次才開始拍板定調,於是地方政府的工作才「主動多了」,換句話說,才被真正授權進行防治工作。那麼問題就來了,去年12月8日到今年1月20日之間,長達將近1個半月的時間,為什麼地方政府一直得不到中央政府的授權?中央政府去哪裡了?現在回顧我們當然知道,在那段時間,習近平去風光秀麗的昆明考察去了。在考察期間,他當然會收到湖北和武漢的情報,但是顯然,習近平沒有積極處理,這是典型的政府不作為。
中國維權律師謝燕益就曾經指出,這是對人民的嚴重犯罪。問題是,權力在最高領導,問責卻不可能追究到那個層級。地方政府要承擔責任,但是在很多問題上沒有權力。這樣的體制,是一個權力與責任完全不對稱的體制。這樣的體制,難怪地方官員會怠惰、會推諉、會觀望、會錯失防治瘟疫的黃金時機。
一場瘟疫,其實撕下了「中國模式」和「舉國體制」的假面具,並且告訴我們:這樣的模式和體制,順利的時候固然可以高效率辦大事,但一旦遇到突發狀況,也很可能會在最關鍵的時刻失靈並導致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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