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宥勳專欄：差別在怎麼輸

朱宥勳／作家

2020年的總統大選，最終以蔡英文破紀錄的817萬票大勝結束。選後，國民黨開始了一波要求改革的呼聲，媒體的焦點也多半集中在若干改革提案上，比如移除「中國國民黨」的「中國」二字、比如不再標舉「九二共識」，以及一系列針對吳敦義、吳斯懷（但不敢針對韓國瑜）的找戰犯行動。一個政黨輸掉選舉之後，勢必要經過路線和黨務上的重整，這是題中應有之意，但我更好奇的是該陣營支持者如何面對「輸」這件事。

選後最受關注的、談論「韓粉怎麼面對輸」的網路節點，大概就是「韓粉父母無助會」這個粉絲頁了吧。這個粉絲頁開放網友自由投稿，描述那些無法說服的韓粉父母，在選前已有不少關注，選後更是因為貼出了數個非常誇張的韓粉父母崩潰故事，而一躍進入主流媒體視野。這些韓粉父母或辱罵子女，或將子女趕出家門，甚至有長輩追討從小到大所有紅包錢，種種極為戲劇化的醜態，讓人不禁懷疑這些故事是否有虛構成分。但就算「韓粉父母無助會」上的故事只有一半為真，那也已經很可觀了。

這樣的取樣或許有所偏誤，不過這麼沒有建設性的輸法，與2018年民進黨大敗之後，民進黨（或說泛本土派）支持者的反應有不小的落差。民進黨支持者當然也有各種崩潰潮（倒是沒有把父母趕出家裡就是了），但在崩潰之後，幾乎立刻就有各式各樣自發性的活動，試圖找到敗因。這些支持者幾乎是帶著喪國的悲憤心情，開始組織長輩圖製作小組、研讀政策及製作懶人包、前往韓粉社團與實體活動臥底觀察、甚至早早就開始籌備街頭宣講。

也就是說，除了民進黨內部自己的檢討之外，民進黨的支持者自身也開始了一波檢討──畢竟只有選民可以檢討選民。這些檢討不見得公允，比如「藍甲」（支持國民黨的同志）之被視為戰犯，就有歧視的嫌疑。但起碼這個支持者社群的內部仍保有一定程度的反省力和組織力，願意去尋找不同的作法。民進黨支持者因而在2018年的大敗中學到很多東西，政治能力更上層樓，正應驗了蔡英文所說的「政治是禍福相倚的」。

而今日的韓粉內部，有沒有這樣的反省行動？至少從「韓粉社團無助會」和韓粉社團（是的，至今仍有不少人在裡面臥底觀察）來看，並沒有太顯著的跡象。如果把戰敗的責任全都推給國民黨，那就算國民黨真的完成一定程度的改革，也是由上而下的更新，缺乏由下而上的自發力量，效果恐怕要大打折扣。

吳敦義很糟糕、吳斯懷很糟糕、韓國瑜很糟糕（但沒人敢講）、中常委的老人政治很糟糕，這些看法都是對的，但真正的根源是國民黨支持者，是他們容忍甚至熱愛這些糟糕的人事物，才賦予了這些朽木政治力量。不處理根源，同類的朽木大可以換個包裝重新上陣。

政治是禍福相倚，還是禍禍相連到天邊？那就看人們怎麼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