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石芳瑜專欄：不管下雨或晴天

石芳瑜／作家

那天陽光普照，我們回到熟悉的舊家，踏進女兒曾就讀的國中，為了投下神聖的一票。

我和先生組成的這個家在二十四年前誕生，巧合的是那一年台灣有了第一次總統大選，我們在投票的前兩周走入禮堂。回憶當時並不是什麼刻意宣示，我們只是專注著眼前要走的路。彼時對岸的飛彈呼嘯而來，有個朋友說他先到國外度假迴避，不克來參加我的婚禮。證明只是虛驚一場後，這個朋友又和我在台北見面，可是我卻發現彼此性格上的差異。

如果當時是一場賭注，或許我們只是運氣好的那一方。奇妙的是，我們的人生也有了不同的轉向。他離開了原本的大公司，日後向我推銷商品我也缺少興趣以及耐性了。或許過於小心、猶豫觀望是他性格上的缺點，對遠景做出錯誤的判斷也是。日後他的人生遭遇我也不太清楚了。多年之後，看到他之前老闆釀禍入獄，我才想起這個人。或許極小心的他提早離開也是先見之明。

走在這短短的投票之路上，我回想起這二十四年的變化。101平地拔起，四周多了許多豪宅。不少老人也蹣跚地走向投票所，也許他們期望很多事都不要有太多變化。但台灣確實變了。去過上海等大城市的人或許覺得台灣的變化還不夠劇烈，樓矮且許多老舊建築仍在，但是台灣畢竟變得更自由也更美麗，而對岸只在經濟上傾全力，表面上確實很光鮮亮麗。

往前推三十年，我剛剛踏出校園。同樣也不知道台灣正面臨劇變。只覺得事情一件件都在鬆綁，小時候不懂不知道的事，慢慢都有了更好的解釋和解決。我以為這就是長大的好處，是成長的必經之路。

往前四十年，或許是我太小太無知，或許是被升學主義壓得喘不過氣，我並不知道高雄發生的美麗島事件。因為大我幾歲的哥哥對政治比較專注，高中之後我看世界才有了動搖，比同儕早一點對黨外人士有了不同的理解。但我也明白同輩或長一輩許多人仍緬懷蔣經國後期經濟起來的美好年代，更單純、對中華民國這個國家有一致的愛，對自由的混亂反而不太適應。

其實年輕一代何嘗不是對這個國家有愛。自由讓所有的情感教育可以發聲，到最後必然有一個共通點可以產生，或許仍有差異，但我們一起走向投票的所在，是我們腳下的這個國。

這天陽光普照，但就像一首英文老歌《Come Rain or Come Shine》所寫：「我會愛你就像沒人愛你一樣，不管下雨或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