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峻豪：當韓流已成往事

張峻豪／東海大學政治學系副教授

在兩天前，要說2020年的台灣總統大選是史上最難預測，最各自表述輸贏的選舉，其實一點也不為過。不過，從終局結果來看，蔡韓兩人的票數，大概就接近民調被「蓋牌」前的數字，韓國瑜大輸逾260萬票，並且連帶使國民黨在立委選舉中大敗，所以，選舉過後，若要說韓流已成往事，也不算言過其實。

有關韓流到底怎麼開始？怎麼席捲台灣？一直以來存在著各種說法。然而，回到2018年地方選舉，民進黨在高雄以及不只是高雄的大敗，諸多原因應該要歸於民進黨的政策規劃失當，讓「討厭民進黨」的外溢效果廣及於藍、綠以及中間選民。因此，所謂韓流，我們可以說，是韓國瑜以他的非典型形象，鼓動並擴張了民進黨自己創造的外溢性；再更準確地說，韓流是一個「乘勢」而起的潮流，並且，是一個以「討厭民進黨」為主要成分的潮流。

不過，「乘勢」畢竟有別於「造勢」。就當韓國瑜想要更上一層樓的時候，這個「討厭民進黨」的勢，卻隨著對岸「一國兩制台灣方案」的提出、香港「反送中」事件的發生，讓它逐漸獲得了緩解。

而韓國瑜，從他被動而曖昧的參選態度、對高雄市政的未能用心，再到屢屢失言，甚至口出歧視性話語等作為，使他在競選初期，不但沒有對韓流的主要成分加上新素材，反而另外創造了「討厭韓國瑜」這個勢。所以，就在這一消一長之間，我們看到去年蔡英文通過黨內初選時，支持度就能首次超越韓國瑜，接著，韓國瑜的農舍事件發生，加上香港反送中運動越演越烈，導致從8月開始，韓國瑜在民調支持度上就再沒贏過蔡英文。

對韓國瑜來講，他當然不會不清楚韓流已經有消減的態勢，於是，在選戰後期，他做了兩件事，首先，是民調的「蓋牌」，他先把韓流的消減隱藏起來，接著，就開始為「討厭民進黨」這個成分添柴加火，希望能乘勢再起。

所以，在近幾個月，我們發現韓國瑜的言論越來越辛辣，以前談民進黨，頂多說民進黨讓高雄「又老又窮」，但到了電視辯論，他卻變成直接控訴民進黨貪污、操作2顆子彈，控制9成媒體，甚至，連不親藍的媒體也全被他罵了一遍。然而，這種作法有著高度風險，因為在想要重燃「討厭民進黨」的火苗時，他同時也加強了「討厭韓國瑜」的力道，這造成了鋼鐵韓粉越來越鋼鐵，中間選民越來越遠，社會越來越對立。更重要地，當一個連國民黨都看不下去的不分區名單被提出後，親中色彩使「討厭國民黨」加入戰場，加碼了選民對韓國瑜的反感，並使「討厭民進黨」的成分在對比之下降到最低，種種因素，不但造成韓流終於退去，甚至，還把韓流變成了一個負面名詞。

因此，韓流與這「三種討厭」糾結而成的選戰主調，在選後，藍綠雙方要想好好清理戰場，就必須從中發現再起之道。當然，國民黨必然是最艱難的，因為它必須同時跳脫韓國瑜，以及因親中色彩而被討厭的局勢。國民黨面對鋼鐵韓粉可能的進逼，除了要思考如何推出一個既讓人耳目一新，又能讓韓粉心服口服的黨主席；另外，對於親中色彩的如影隨形，在選後如何實質調整它的兩岸主張，重建政黨品牌，都是極大考驗。

再者，對韓國瑜而言，在韓流退去後，所剩下「討厭韓國瑜」的氣氛，同樣會讓他在接下來市長任內備感艱辛。此次民進黨在高雄選票的狂勝，翻轉了13個月以前的局勢，韓國瑜如果無法重塑形象，在最短時間內將自己大破大立，恐怕，未來的罷韓行動只會越演越烈，甚至走上他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最後，就蔡英文來說，面對這個源自「討厭民進黨」的韓流，在它終成往事後，仍有至少3成「討厭民進黨」的殘留，以及因韓流而造成的社會裂痕必須處理。所以，接下來4年，蔡英文若要尋求她超越藍綠的歷史定位，就必然將重心放在那些過去讓她嚴重失分的國內政策上，包含綠能、勞工、軍公教、新南向等議題，進行妥善的政策安排與規劃；即使獲得了史上最高的總統選票，對於新勢力的崛起，蔡英文更可思考在籌組新內閣上實質納入其他黨派的聲音，確保政策推動之包容性，進而創造我們對總統職位的更多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