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印度】邱劍佩：暴徒襲尼大是為學費還是為宗教？

印度特派員：邱劍佩／文化傳播者

時序才進入新的一年，印度的大學校園就不平靜。1月5日，位於南德里的國立尼赫魯大學傳出有暴徒持棍棒攻擊在校園內進行和平示威的師生，造成至少40名師生受傷，學生會主席更在亂中被打得頭破血流，暴徒隨後在德里警察眼皮底下離開現場，引發印度各地學生聲援、反彈。

國立尼赫魯大學（以下簡稱尼大）於1969年成立，主要財源來自人力發展資源部轄下的「大學資助委員會」（University Grants Commission，簡稱UGC），2017到2018學年，該校獲得UGC補助35.2億盧比，相當14.8億元台幣。尼大僅語言學院設大學部，目前8成以上的學生是碩博士生。該校創校宗旨之一是讓社會中的弱勢族群也能受高等教育，當前的社會中堅確實不少是尼大校友。

根據尼大2017到2018的年度報告，該校有近4成學生的家庭屬於月收入不到1.2萬盧比（約6000元台幣）的中低收入戶，因此校內不少學生仰賴獎助學金上課及搭伙。有一位尼大校友告訴筆者，2011年他大二的時候，大約每2到3周只花100盧比（約50元台幣），就連出校門去玩或生日買個蛋糕都得考慮再三。知道了這個背景，就不難理解為何尼大學生自去年11月校方有意調漲學雜費後，就群起抗議不斷了。

1月5日晚上8時多，反對學雜費調漲的師生再次集結，但沒想到，「反反調漲」勢力那一晚也蓄勢待發。現就讀碩士班二年級的庫瑪莉當晚目睹了一切，她說：「我正在薩巴瑪蒂（學生宿舍）前面喝茶，看著一條人龍在5公尺外進行和平示威（抗議學費調漲），突然間那群示威者朝我跑了過來，我非常害怕，所以轉身跑進薩巴瑪蒂。」

原來，跑向庫瑪莉的是遭到攻擊的和平示威者。她說：「攻擊者也跑進了薩巴瑪蒂！當時有些女生邊跑邊叫嚷著說，攻擊者手上有硫酸。我們躲進一個房間，攻擊者就在我們房門外。一些玻璃被打碎了，碎片差點掉在我們頭上，幸好沒發生什麼事，也沒有硫酸。我們躲了大約40分鐘才出來。」

博士班學生安妮塔當晚也在校內，從她的宿舍步行到主要遭受攻擊的薩巴瑪蒂不到10分鐘。她說攻擊者起初朝和平示威的師生砸磚塊，還一路追進了薩巴瑪蒂宿舍，「因為不少學生領袖和穆斯林住在那裡。」安妮塔看到的不只是反不反學雜費調漲的問題，她認為政府是因為尼大師生直指其欲建立印度教徒獨大國家的野心，所以慘遭修理。她憂心忡忡地說，若目前執政的印度人民黨（Bharatiya Janata Party，簡稱BJP）2023年再次贏得大選，恐怕除了追隨執政黨的印度教徒外，將人人自危。

尼大攻擊事件發生隔日，一個自稱來自右翼邊緣組織「印度教徒捍衛組織」的男子在鏡頭前留言，表示尼大事件是自己和同夥幹的，還說：「不能為印度這片土地這麼做的人，無權住在印度。我們能隨時為祖國犧牲生命，我們無法容忍批評印度教的人。」他還警告，「凡想從事反國家活動者」，會受到如尼大學生般的待遇。

常有印度人自豪地跟筆者說，印度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民主國家，她海納百川，能包容不同宗教、不同種族的人一起同生活。然而，曾幾何時，印度變了，尼大這起暴力攻擊事件凸顯出社會風氣的轉變。
先不論影片中的男子是否真是攻擊者，但他激進的言論是一道警訊。今日的印度在有心人士的小火慢燉下，煨出了一批心胸狹窄、不容異議的打手，有心人口口聲聲以國家至上，但實則將黨的利益與國家混為一談，探出風向的打手們仗著有人撐腰，為所欲為。尼大師生流的血則映照出了這殘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