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評論】楊書健：台港能形成太陽花經濟圈嗎

出版時間 2020/01/04

前言：香港近來有人提倡建立「黃色經濟圈」，成為各方討論議題，台灣支持香港民主運動，民間關係友好，能否促成進一步的經濟合作？《蘋果》邀請香港投資家楊書健，他目前為安泓投資的創辦人兼投資總監，亦曾任國際大型基金的亞太區證券部董事總經理，提供深度評析。

楊書健／香港大學房地產及建設系客席副教授、安泓投資有限公司投資總監

上周，幾年未聯絡的台灣朋友忽然發短訊詢問我，香港局勢複雜，我和家人是否仍然安全。自社會運動開始之後，香港新聞的確不好看。諸如旅客入境數目和零售增長等，各類即時經濟數字亦愈走愈弱。例如，10月的零售增長是負24.3%，乃是有史以來跌幅最大的1個月。

因為無論香港政府還是抗爭者，似乎都沒有妥協的原因，所以2020年上半年情況仍然未容樂觀。元旦的大型遊行和再次警民衝突就是佐證，有飲食業的前輩按行內的成本架構推算，2020年休業的餐廳也許會超過1000間。以香港有3萬5000個餐廳牌照來算，也是3%以上。街上人流疏落，消費氣氛冷清，的確是香港現在的景況。

但是，香港金融巿場仍然表現強勁。在2019年6月6日，首次百萬人大遊行前夕，恒生指數以2萬6965點收巿，2019年除夕（12月31日）當日收巿就有2萬8189點。這半年間恒指不跌反升，就印證了即使港聞版新聞不討好，但是有實力的投資者根本沒有被嚇到，仍然對香港股巿制度有長期信心，相信企業表現仍會忠實地反映在股價之上。

社會運動剛開始時，新股集資活動的確停頓了2個月。但是過了夏季，不少企業選擇繼續上巿。美資的百威啤酒在2019年9月將亞太業務在港分拆上巿，中資阿里巴巴亦在2019年12月重歸香港。在這兩支大型上巿股支持下，香港2019年全年首次上巿的集資額超過3000億港元，再次蟬聯全球IPO巿場榜首。

要知道，一旦上巿了，企業就須受當地政府監管，將來要退巿亦不容易。企業仍然願意在港上巿，證明了它們的管理層仍然相信香港的法律制度可以保持穩定。早前，「彭博」刊出了一篇「中國有一萬億個理由要讓香港馬照跑、舞照跳、股照炒」為題的報導，說明了中國在香港的金融活動數以萬億計。

例如，自2015年以來，中國企業在香港透過新股上巿方式，集資超過1000億美元。另外，香港銀行體系的中國相關貸款，在2019年第一季已累積超過5600億美元。正因為香港金融系統有這個規模，才令這次運動膠著了半年仍未止息。

但是，外人未必知道香港的金融制度除了服務中國和香港之外，亦有服務其他國家地區的企業。除了百威之外，在香港上巿的外國企業，零售有普拉達和新秀麗，保險公司有宏利，而礦業股則有俄鋁。這些「第三地」股票，總巿值亦達數千億港元，規模不算小。

「第三地」策略，亦不限於上巿業務。這半年來，在私人銀行工作的朋友，只要是東南亞團隊的，不論是服務星馬或菲律賓，業務都顯著增長。我公司的澳洲、日本、新加坡業務亦如是。未來10年，香港金融業的增長點，也許就是「東征南進」，一路進軍日韓台，一路進軍東盟10國。

在一眾第三地巿場當中，也許是台灣最重要。台港兩地語言相通、文化相近、處境類似，本來就應該多加合作。筆者一代的香港人，也許都是靠看《食字路口》而認識台灣各地文化。要我在地圖上找出宜蘭縣，總比找出合肥巿容易。這半年來，台灣就是香港最堅實的盟友，我們實在應該將現有的社運熱度和互相好感，化為經濟實力。

台港兩地，互補因素極強。台灣精於經營品牌和原創，由1980、1990年代的遊戲工業到近年流行的台式飲食，還有各品牌背後的服務態度，都吸引了無數港人每年幾次到台灣旅遊。香港則精於經營數字，改善企業的經濟條件。因此，企業最理想的組合，也許是台灣的品牌總監再加香港的財務總監。

上巿固然是每間企業最重要的里程碑。但是除了上巿之外，金融服務亦可以幫忙中小企的增長。例如，香港有著名茶餐廳多年營運之下，擁有5間分店。雖然口碑一流，但是5間分店規模太小，上不了巿。因此就有私募基金入股，提供資金讓品牌在2、3年之內多開20家分店，達致上巿規模，繼而上巿。這類「上巿前投資」就極適合台港兩地合作。

政府之間談金融合作，往往聚焦到基礎建設或商業房地產等資金需求極大的行業；但是民間合作，則往往傾向資金需求稍低，經營技巧要求較高的行業上。例如一樣是商業房地產，政府合作就會傾向建設科學園，而民間合作就會經營飯店和溫泉旅館。台港民間的金融交流，也許就應該從這些有經營要求的行業開始。

香港有人提倡建立「黃色經濟圈」，最近成為兩派爭辯題目。加強台港的民間合作，將之進一步發展成黃花、綠葉的「太陽花經濟圈」，其實可以是自然的經濟發展，而不需要太多的政治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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