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張曼娟專欄:跨年的變遷史

出版時間 2020/01/02
張曼娟
張曼娟

張曼娟/作家

外籍看護阿妮著實打扮一番,穿上高跟鞋,對我們說拜拜,她出門跨年去了。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年,她和同在台灣工作的先生約好一起去101看煙火,當然,還有一群離鄉背井的印尼朋友。送她出門之後,陪著父母玩了一個多小時的桌遊,送他們上床睡覺,貓咪也吃過消夜,偎在我的身邊,睏倦欲眠。晚間十點多,周遭顯得好安靜,擼貓的同時,我也感到疲倦了。

在車程不到十分鐘的信義區,幾萬人正朝向同一個目標前進,朝向子夜十二點的慶典,朝向2020年。而我就像是中秋節並不作興烤肉一樣,跨年也不湊煙火的熱鬧。或許是因為童年的經歷吧,那個年代,不僅沒有跨年的習俗,連國曆新年也是平淡無奇的。大家重視的是穿新衣、戴新帽,雙手抱拳說著「恭喜發財」,還能放鞭炮、吃年糕、領壓歲錢的農曆新年。

小時候的聖誕節比跨年有趣多了,跟著鄰居到教堂去望彌撒,還可以玩賓果,得到禮物,每個孩子領一包糖果回家。當我長大以後,在大學教書,教會學校平安夜和聖誕節放兩天假,加上元旦,正好可以和情人安排一次國外的旅行,跨年似乎比較有意義了。後來,帶著一群年輕寫作者生活、創作與閱讀,彷彿是一個小小的烏托邦,我們有了自己跨年的方式。來自不同城市的夥伴,會在12月31號這一天,齊聚在我家,圍爐吃火鍋、聊天、分享各自的經歷、玩遊戲,奇妙的是一杯酒也沒喝,卻能夠High到半夜。而後,各自找一個角落,攤開睡袋,或是幾個人擠一張雙人床,就這樣筋疲力盡的睡去。

那時候,台北捷運才剛剛開通,101只是個未來的傳說。為了十幾個人共度的跨年夜,我們四處借棉被、睡袋和枕頭,火鍋料的準備也是大工程,然而,那種一年一度的歡聚是如此獨特。直到千禧年之後,年輕的夥伴們各自有了感情生活,他們更想跟戀人一起跨年,我們的跨年狂歡夜才告終止。

2004年的12月31日,101大樓啟用了,而後成為每年跨年的焦點,我卻從沒想過要去現場倒數。跨年時的氣溫通常偏低,也是我忙碌一整年終於可以喘口氣的時候,不想往人多的地方擠,只想安安靜靜的輕鬆度過,如果能有一塊美味甜點,或是喜愛的音樂,或是浸泡在溫暖的池水中,真是至福。

同樣的客廳裡,二十年前充滿的笑語喧譁記憶猶新,只是我不再年輕,更愛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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