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蘋道／德國】詹愷欣：社群網路如何讓選舉脫離真相

德國特派員：詹愷欣／馬克斯普朗克生物物理化學研究所博士生

本世紀的第2個10年進入了尾聲。這10年來有幾場選舉的結果，不僅對下個10年有深遠的影響，更在警告我們世界各國的民主都面對全新的挑戰。台灣極其重要的總統大選前，這個挑戰很值得我們深入的了解，才能在下個10年也有效的守護得來不易的民主。

在德國，不時還有90多歲的老人因二次大戰時在納粹集中營的罪行被審判。但轉型正義還在進行的同時，極右派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在2017年後站穩在聯邦國會，更在歐洲議會中佔有一席之地。當種族歧視和仇恨言論被政治人物正當化，他們的支持者便不再被拘束——今年，黑森州表態支持難民的官員在家中被刺殺。距離二次大戰不到1世紀，極右派的言論又再次進入德國社會的主流，在納粹政權瓦解以來第一次驅動政治暗殺。

德國另類選擇黨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很大的因素是他們懂得利用社群網路。今年5月歐洲議會選舉前，民間組織Avaaz調查發現，有500多個臉書群組、專頁在散播假消息和仇恨言論，總計追蹤人數超過3200萬人。其中，有很多支持德國另類選擇黨的假專頁，他們在臉書上的活動也反映在數據上：美國學者指出，德國政黨的臉書文章裡，有高達85%源自於德國另類選擇黨。

負面情緒最容易賺得臉書文章互動率（點閱、留言、分享等）。德國另類選擇黨和其他歐洲極右派勢力利用這個人性的弱點，在臉書上大量釋放關於難民犯罪的假新聞、用粗糙的圖片配文字（也就是長輩圖）讓社群網路充斥他們的謊言。臉書的演算法是，一旦使用者和一個文章「互動」過，就會不斷再讓他看到類似的內容。成天被假消息轟炸之下，久而久之就像生活在平行世界一樣，對時事的解讀完全脫離現實、對錯不分。

社群網路無疑也在台灣這次總統大選中扮演重大的角色。點進新聞的留言欄，常常會看到明顯是假名的帳號留言，或是有大量的簡體字留言。不同的人也會不約而同的傳來一模一樣的長輩圖——這些內容只要稍微經過搜尋查證就可以知道不屬實，但在他們傳來的時候，對方已經身處平行世界，深信不疑了。部分助選人物更全力投入極端言論，大量使用恐同、性別歧視的字眼。這是個手段：只要說服支持者說對手連人都不是，就只要依靠偏見，不需要在事實的基礎上競選了。

不只在德國，社群網絡散播的假消息在英國脫歐公投和之後的幾次選舉、美國和巴西的總統選舉、印度的大選中都扮演不小的角色。結果是各國右派強人對少數族群的迫害、大規模的環境破壞等。這是眾所皆知的問題，臉書也因此開始大規模的刪除假帳號和假專頁，其中也包含台灣的一些臉書社團。德國警察也開始一一追查假消息的來源，但是就算原始發表文章的人撤回言論，也無法消除謊言造成的傷害。在台灣，沃草團隊所做的「2020總統候選人事實查核計畫」是這個時代絕對必要的，但恐怕無法觸及深陷平行世界的國民。

本世紀的下個10年，台灣將面對更多更大的挑戰，而過去10年告訴我們社群網路是一股不容小覷的龐大阻力。身為公民我們能做的，就是用選票抵抗網路上的謊言，讓真相回到現實生活的中心。選票是台灣民主賦予我們最貴重的權力，我們不能沉醉於同溫層給我們安全感，一定要在明年1月11日回家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