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仲禮：文明的弔詭

蔡仲禮／開南大學兼任助理教授
 
香港校園激烈抗爭，美國參院通過挺港兩法案，區議會選舉建制派慘敗，吸引國際媒體聚焦。鏡頭之外，寂靜的香港仔華人永遠墳場，發生一意外插曲。中國教育界元老蔡元培墳塋，遭到不滿反送中的大陸激進網民破壞，引來衛道人士撻伐。意識形態對文明扭曲至此，震驚各界。
 
民初北大校長蔡元培，一生提倡自由學風，是中國科學與民主的重要推手。以其理念與反送中精神接近，香港中文大學校長被用與蔡氏相比，導致左派人士反彈。今年適逢五四運動一百年，當年以保護學生聞名的蔡校長遭辱，倍增諷刺。
 
文明包含有形無形的價值觀與文化內涵。傳統華人世界，墳塋代表慎終追遠的孝道文化，舉凡庶民百姓、名人雅士歸葬之所，均應正肅以對。對此，香港歷史團體發表聯合聲明指出：破壞墓地，與破壞歷史古蹟無異。毀墳事件，無疑是世道文明淪喪的表徵。
 
文明也是人類經驗、智慧有形無形的結晶。有內在的文明修為，才有外顯的文明踐行。對文明的尊重，繫乎一念。進言之，尊重文明，是一種態度、執著、負責任，是自覺與價值感，也是良知的反省與認同。缺乏這種善念建構，就有反智行為的勃興。
 
弔詭的是，歷史告訴我們，人類即使在不文明、激烈的衝突中，仍可察覺文明意識的殘留。相反地，在文明運行軌道，也能發現不文明行止的痕跡。
 
縱觀歷史，因政治或意識形態，踐踏文明之例不鮮。秦始皇焚書坑儒、大陸文革摧毀華夏文明、阿富汗塔里班政權炸毀千年古佛，都是極權政府底下，人類文明塗炭的不堪印記。
 
缺乏文資保護意識，也會導致文明蒙塵。日治時期，台北建國中學紅樓毀於戰火，戰後依樣重建原貌。由台灣民族運動領袖林獻堂籌建的台中一中紅樓，深富歷史意涵，卻在戰後拆毀改建現代大樓，為之扼腕。
 
西元1798年，拿破崙出征埃及，隨行有160餘位專家學者，對埃及的歷史、人文、地理進行考察。之後出版「埃及描述」一書，成為認識古埃及文明的曠世巨著。武人懷富文人襟抱，我們從戰爭不文明的煙硝中翻閱文明，令人動容不止。
 
他如二戰末期美軍空襲日本，特意迴避京都、奈良。兩都是大和民族心靈原鄉，苟非刻意維護，千年古物，恐淪為文化浩劫。看到戰爭與文明共生相成，我們對人類明天仍有信心。
 
不文明中的文明，文明中的不文明，同樣令人感動與感傷。英文中的文明（civilization）一詞，源自拉丁文civis，意即公民。不論順應逆應，一個成熟社會，端視公民對文明的堅持。沒有文明意識，難為世界公民，這是香港毀墳事件留下的另一章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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