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洛纓/ 資深編劇
在韓國女藝人雪莉離世後41天,她的好友前女團KARA成員具荷拉倒臥家中身亡,住處桌上留了張她的手寫紙條。警方和家屬在現場勘查,沒有他殺嫌疑。其實今年五月她就曾輕生獲救,她被前男友家暴,還威脅要流出他們的性愛影片,讓她得在視頻上苦苦哀求。或因如此她也未獲公司續約,目前是無經紀狀態。
她年僅28歲,出道十多年。IG上的文字不斷透露出對虛假的環境無法忍受、身心疲憊等強烈的負面訊息,幾可斷定她罹患嚴重的憂鬱症。在生前最後一支直播的影片裡,她模樣憔悴卻在鏡頭前熱舞,「外表看來完好無損,內心早已破碎不堪」(引自IG),但她不斷告訴粉絲「我會好好地過生活」。
除了演藝界的潛規則、競爭壓力或憂鬱症,他們最嚴重的負荷是「網路霸凌」。在南韓年輕藝人要成名,大多從十來歲就開始當練習生。二十歲前加入藝壇拼搏,要能歌善舞會察言觀色,說錯什麼話或在舞台上有個閃失,不只「掉粉」,更難聽的留言都會把人淹沒。
具荷拉生前最後一則貼文是張側躺的照片,她年輕清秀的臉孔沒有笑容,一雙看起來哭過又疲倦的大眼睛空洞地注視著。這則只寫了「晚安」的貼文下,網路酸民這樣留言:「躺著賺錢就是如此吧」「噁心」「不能安靜一點生活嗎?」……這應該還不算最難聽的。莫名的人身攻擊不論誰都難以忍受,經年累月下來心理陰影的面積不知有多大,卻無法對任何人反擊。
2018年南韓作家趙南柱寫出了《82年生的金智英》,書一出版,韓國文化中的仇女傾向集體發作,不只相關人等被網路霸凌,還有激動的男性讀者燒書抗議。但演員孔劉和鄭裕美卻堅持要出演電影版。書中道出韓國女性的生存困境讓人怵目驚心,仇女心態的殺傷力,在不堪長期被霸凌如具荷拉的女藝人身上,是如何一刀一刀凌遲她們年輕的生命。
或許她們根本不想死,只是想停止靈魂被傷害的疼痛,卻做出最令人惋惜的選擇。而今不管出現在各種新聞或社群下的留言,經常是惡意侮蔑、顛倒是非、令人作噁的……好像當事人上輩子殺光他全家,非得用這樣強烈的字眼作為報復。具荷拉做錯了什麼?她就是倒楣地遇上一個渣男。但她更不幸的是活在這個時代,素昧平生的人經過她,隨口就對她啐出酸液,她不斷地被腐蝕,她就是這樣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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