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大葉國豪：香港偽「安定繁榮」vs.「血債票償」

葉國豪／香港中文大學社會科學院客席講師

本屆香港區議會選舉在歷時已經超過5個多月的「反送中」抗爭背景下舉行，早在1個月前即存在可能延後與取消的討論，選前甚至發生11月11日警方與示威者在香港中文大學校園的慘烈衝突，以及稍後警方在香港理工大學圍困示威者超過1周的人道危機，直到投票日當天都無法確定選舉是否能夠和平順利的進行，可以說是1997年以來，香港情勢最危險、變數最多的一次選舉。

香港的選舉不論就競選活動或是政黨認同均不若台灣成熟，由於每次選舉都有選區重劃分界，尚且需要進行選民登記，以及投票日都選在周日等因素，受部分民主制度掣肘，可說是既沒有普遍與平等的選舉權（如行政長官與立法會選舉），也不容易鼓勵市民參與。

然而，這次選舉非常激烈，短兵交接、輸贏在些微票數者不少，經過從早到晚15個小時的投票時間後，立即進行開票。建制派訴求（偽）「安定繁榮」要香港回到已經不可能回到的過去，甚至訴求構建「和諧社區」；民主派則多將選舉視為一種變相公投（香港沒有《公投法》，歷次民間公投從來不獲政府與北京承認），甚至要求「血債票償」為在「反送中」抗爭中傷亡的「義士與手足」報仇。

本次區選共615個票站中，總體投票率高達71.2%，不僅超越了2003年「七一大遊行」後的44%，以及2015年「雨傘運動」後的47%，成為香港歷屆選舉中最高的投票率，遠遠高於選前的預期 （甚至高過台灣2016年總統大選的投票率）。原因主要是受「反送中」抗爭所影響，全港有逾413萬選民，其中39萬是新登記選民（61歲或以上者逾4萬3000多人），有逾千名候選人、無選區自動當選，以及各方陣營在選前均透過傳媒動員和在街頭拜票所致。

其中，泛民主派大勝取得了近390席，佔86.3%，較上次區選大幅增長278席（或60%），主要政黨民主黨獲得91席，公民黨獲得32席，新民主同盟獲得19席；親政府的建制派則獲得約60席，佔13.7%，其中民建聯獲得21席，工聯會獲得4席，首次在區議會中失去多數席次（數字因為候選人政黨聯繫或有些微差異）。

由「反送中」所激發參選的政治素人數目是上屆的2倍（筆者的兩個學生即首次參選），這些素人的平均年齡是31.1歲，他們驚奇地擊敗現任的建制派議員、獲得席次較以往更多，他們的影響或許不應該過度誇大，但是將會逐漸為地區政治帶入不同的聲音與做法，改變其生態與運作。

雖然對於區議員有多大能力反映民意存在爭議，但是選舉結果反映民眾對政府施政的滿意度（18區區議會主席曾經連署修訂《逃犯條例》，同時兼任立法會議員與區議員的政治人物也不少），更可以視作未來3年香港政治情勢的晴雨表。泛民陣營總席次的大幅增加，氣勢將延續到2020年下半年的立法會換屆選舉，按照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產生辦法，1200人當中有117票將會由區議員互選產生，因此甚至直接影響2022年行政長官選舉的情勢。

區議會選舉也顯示儘管在十九大四中全會後北京意圖更強力的控制香港，但是它亦必須至少在表面上遵照選舉的制度框架下進行，而香港民眾歷經選舉洗禮將會培養對民主的理念與信心。

本次區議會選舉能夠順利舉行已經超過許多人悲觀的預期。區選的結束並不代表「反送中」抗爭的中止，在警方失控與濫暴下施放超過6000枚化學成分不明的催淚彈、濫捕超過4000名示威者（其中約三分之一為學生），在設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可能性極低的情況下，這筆帳該如何清算值得關注。

香港警隊已經失去大多數市民的信任，卻又是特區政府的唯一依靠；在「以暴制暴」下激發出更多的不滿，目前只能以「出口轉內銷」的方式，由北京透過政治喊話與傳媒喉舌高調支撐，形同中國公安的下屬分隊。

經此一役，對台灣民眾的啟示明白不過，那就是不要輕信眼中只有利益的北京政治代理人，迷信權力、缺乏反省的北京將更不可能給香港雙普選，因此抗爭不會停止，大規模的暴力抗爭或許會暫時停歇，但是日常生活中的抵抗以及對政府管治挑戰將持續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