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凱：中美貿易戰挫敗雙方經濟

劉凱／奧地利學派經濟學者  
 
在亞當·斯密（Adam Smith）和大衛·李嘉圖（David Ricardo）的時代，自由貿易已經被闡述的清晰明瞭了，當時的古典經濟學家用自己的聰明才智重創了重商主義，凡是拋棄重商主義而奉行自由貿易的國度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財富，也讓市場經濟有機會在全球建立起來。可是當今的中美貿易戰又讓經濟學退回到了古典經濟學之前的時代，經濟學也就處在了巫術狀態，經濟學家變成了巫師。
 
中美都在追求擴大向對方出口而縮小向對方進口，也就是都在追求貿易順差，這種目標正是重商主義所追求的目標。為了追求貿易順差的錯誤目標，政府必然會採取所謂貿易戰的一系列措施，而且貿易順差只可能成為政府的目標，不可能成為個人的目標，沒有人活著是為了生產而不消費。由於政府的目標和個人的目標背道而馳，因此個人的利益一定會被政府所採取的貿易戰措施所傷害，即便政府聲稱是為了提振本國經濟，它所採取的貿易戰措施也只能妨礙它對個人承諾的實現。我們就在下文闡述幾項貿易戰措施帶來的後果。
 
措施一：提高關稅
 
當關稅提高之後，進口商品的數量必然會減少，相比之前，本國的商品總量也就下降了，那麼本國的商品價格就必然會上漲。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商品數量減少會導致其邊際價值上升，邊際價值決定價格，所以商品價格一定會上漲。本來本國消費者可以用比較低廉的價格購買到更多商品，可是因為關稅提高消費者只能用更高的價格購買更少的商品，這也就相當於消費者的財富縮水了，而每一個人都是消費者。消費者的財富縮水是真實的經濟下滑，因此而擴大的貿易順差對於消費者來說純屬災難。
 
大愚若智的人肯定會說中美可以從其他國家進口商品，這樣可以彌補因為減少向對方進口所帶來的損失。如果以向其他國家進口商品來彌補減少的商品數量，那麼也就意味著還是要增加進口數量，還是不能擴大貿易順差，這種前後邏輯矛盾的說法足以說明重商主義的荒謬。如果現在可以進口其他國家的商品，那麼為什麼之前沒有進口呢？如果中美可以不提高關稅同時開放其他國家商品的進口，那麼本國的商品數量就會更多，消費者可以用更加低廉的價格買到更多商品，這相當於消費者的財富增加，這是實實在在的經濟繁榮。由此而導致的貿易逆差對於消費者來說就是福音。
 
以美國消費者為例，假如他可以選擇購買完全相同的美國商品、墨西哥商品、中國商品，最終他選擇了中國商品，說明中國商品價格最低，消費者購買一種同質而低價的商品是一種自然的選擇。如果消費者沒有選擇價格最低的商品，他就是在浪費財富。如果中國商品不能實現最低價格，美國消費者是不會購買的，中國商家也不會把這種商品出口到美國。所以進口國外商品是消費者的選擇，進口種類和進口數量都是消費者最終決定的，但是政府通過提高關稅只能讓消費者浪費財富。
 
大愚若智的人肯定還會說提高關稅之後可以讓本國廠商生產更多商品，這樣既可以彌補商品數量不足也可以導致本國生產繁榮。如果本國廠商能夠生產出價格更低的相同的商品，那麼本國消費者早就選擇購買本國商品了，政府祈求進口都不會有國外商品進來。本國廠商之所以不能生產出價格更低的同等商品，是因為本國廠商的生產優勢不在這種商品上面而在其他方面，讓本國廠商來生產這種不具優勢的商品只能導致財富浪費。本來本國廠商生產優勢商品每一件可以獲得100元利潤，但是生產這種劣勢商品只能獲得50元利潤，這就是在浪費財富。
 
關稅表面上看來是對外國人徵收的，但是最終的負擔還是要本國人來承受，當然外國人也會受到傷害，但是畢竟本國政府不必替外國人考慮榮辱。如果關稅可以提振本國經濟，那麼各國自我封閉起來就是最好的經濟發展模式，大家應該回到蠻荒的老死不相往來狀態。我們在現實經驗當中很容易看出，閉關鎖國的國家都處於生死邊緣，那些廢除貿易壁壘的國家都繁榮昌盛。
 
措施二：出口補貼
 
政府為了鼓勵出口數量增加，可以對出口商品實施補貼，獲得出口補貼的商品確實可以增加出口數量，在他國可以通過降低價格獲得更多銷售。但是政府所給出的出口補貼是從稅收當中而來的，如果政府要實施出口補貼政策就一定要增加稅收，增加稅收的結果就是減少本國資本品和消費品的數量，也就相當於減少了本國財富的數量。通過減少本國財富的數量增加貿易順差，這對於本國經濟行為人來說絕對是災難，這相當於把本國的財富白白贈送給了外國。
 
本國廠商之所以要把商品出口到外國，因為可以獲得更多利潤，也說明本國廠商在生產這種商品方面具有優勢，生產優勢商品就是在節約財富。如果本國廠商生產的商品在國內出售可以獲得更多利潤，那麼這種商品就不會出口到國外，這也說明本國消費者比國外消費者更需要這種商品。但是如果政府通過出口補貼致使這種商品出口到了國外，那麼本國消費者就不能獲得這種商品了，本國的財富因此變得匱乏了。如果這種商品並沒有完全出口到國外，本國消費者還可以獲得這種商品，但是商品價格會因為數量減少而上漲，本國消費者的真實財富還是縮水了。
 
出口補貼這種貿易措施美國使用的並不明顯，中國在過去經常會使用，這被美國等其他國家污衊為傾銷，似乎中國政府的出口補貼傷害了它們。凡是進口被出口補貼過的商品都會獲得額外的收益，這些國家的消費者因為中國的出口補貼可以用更低的價格購買到更多的商品，他們的財富在實際增加。出口補貼實際傷害的是本國人，本國人以更高的價格為代價補貼了那些進口國的消費者，作為進口國的消費者不會希望因為取消出口補貼而多支付價格。
 
措施三：貨幣貶值
 
貨幣貶值類似於出口補貼，這種措施的效果就是致使本國出口商品在進口國價格更加低廉，更受進口國消費者青睞。貨幣貶值的措施是中美兩國都比較鍾意的措施，因為這種措施很難遭到本國經濟行為人的反對，尤其會得到經濟學家的讚賞。經濟學家會朝向政府和經濟行為人施展巫術，催眠他們相信貨幣貶值可以帶動經濟繁榮，巫師會幻化出一系列假象告訴觀眾貨幣貶值之後人們生活的多麼富裕。貨幣貶值當然有兩種方式，一種方式是直接降低本國匯率，另一種方式是提高他國匯率，這兩種方式所起到的作用是一樣的，沒有什麼本質不同。
 
貨幣貶值的結果是以更多的本國商品換取更少的別國貨幣，譬如人民幣貶值之後相同數量的中國商品就只能獲得更少的美元，美元貶值之後相同數量的美國商品就只能獲得更少的人民幣，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出口補貼。作為一個正常的經濟行為人，都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夠獲得更多的回報，也就是希望自己的商品能夠賣更高的價格。但是為何當以國家的名義出口商品的時候就千方百計要獲得更少的回報呢？這一定是受到巫師的詛咒了。重商主義就是一種巫師的詛咒，它教導人們要追求貿易順差，否則經濟就要變得蕭條。
 
通過出口換取的外匯不可能一直留存在手上，遲早有一天要用這些外匯購買商品。以美國為例，美國廠商賺取的人民幣最終要用來購買中國商品，所以美國廠商賺取的人民幣越多他就能夠買越多的中國商品。但是如果美元貶值，他就只能獲得更少的人民幣，因為中國消費者可以用更加低廉的價格購買到他生產的商品，所以當美國廠商用人民幣購買中國商品的時候就只能買到更少的商品了。貨幣貶值也就相當於用更多的本國商品換取更少的外國商品，對經濟行為人來說就是付出更多回報更少。
 
措施四：權力先導
 
權力先導既明顯又隱蔽，明顯是因為權力先導的行為都可以大張旗鼓的進行，譬如中美要簽署貿易協議，隱蔽是因為權力先導的行為很少被看作是貿易壁壘，或者政府把貿易問題巧妙轉化為政治問題。本來國際自由貿易就是要各個參與者自負盈虧，憑藉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來獲得利潤，可是很多大公司為了避免被消費者檢驗、淘汰就會動用政府權力來為自己保駕護航。中美之間的貿易談判就屬於權力先導，在拉鋸當中的中美貿易協議就是一種實實在在的貿易壁壘。如果中美雙方其中的任何一方奉行自由貿易，那麼就不應該進行貿易談判和簽署最終貿易協議，奉行自由貿易的一方應該直接廢除自己設置的關稅，而任何貿易協議都應該由各個跨國公司自己去簽署。
 
各個跨國公司可以根據自己具體的貿易需求分別簽署不同的貿易協議，這是最符合各個公司的實際利益的，如果某個公司不能簽署符合自己利益的貿易協議，那麼這家公司可以放棄這次貿易。如果以權力為先導簽署了中美貿易協議，必然會埋下衝突的後患，而且各個跨國公司會誤以為兩國簽署了貿易協議可以高枕無憂了，可是在後患一旦發酵必定會有公司遭殃，貿易協議妨礙了跨國公司對未來的判斷。
 
中美兩國都希望通過政府權力讓自己國家的公司進入對方，也確實有很多公司在本國政府的協助下進入了對方，但是這些通過權力先導進入的公司也會被對方國家的政府制裁，或者被徹底掃地出門。無論是通過權力先導進入，還是因為權力先導被制裁，都是違背貿易自由的貿易壁壘，奉行自由貿易的一方應該把選擇的權利交給消費者，消費者所選擇的商品才是真正滿足自己需求的商品。大公司可以通過權力先導進行國際貿易，但是那些小公司就會因為權力先導而喪失生存機會，小公司沒有足夠的力量影響權力，權力也看不上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