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褚士瑩專欄：荷蘭人真的小氣嗎？

褚士瑩／法國哲學踐行學院教練、作家

荷蘭人在世界上，常常被誤解是一個「小氣」的民族。

因為荷蘭人總是各自付帳，甚至父母跟子女一起到酒館喝一杯啤酒，也會各付各的，這種付帳方式在英文裡被稱為「go dutch」，意思就是「荷蘭式的付帳方式」，荷蘭人也因此被貼上小氣的標籤。

但是我跟荷蘭人一起工作了15年後，我非常確定他們並不小氣。

父親不幫兒女付飯錢，是因為尊重這個已經自己開始掙錢的孩子，是一個獨立的生命，所以讓每個人無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少，自己付自己該付的錢，是一種極度的尊重，因為沒有人需要「幫」誰或「同情」誰，因為我把你看成跟我一樣，我們平起平坐，就是最大的尊重。

但是當一個人真的需要幫助的時候，荷蘭人是會毫不猶豫出手的。

我挺喜歡荷蘭人的這種精神。

我們如果只因為「孝順」這個傳統中國人的概念在荷蘭語言中不存在，又看到父母和孩子各自付帳，就得出「荷蘭父母不愛子女，子女也不孝順父母」的結論，那就太偏頗了。

在台灣的時候，我時常看著年輕的父母牽著年幼的孩子，經過路邊的豪宅，很自然地指著進出豪宅的名車：「你看我把你養大多麼辛苦！以後你長大了，也別忘了要孝順爸爸媽媽，到時候要買大房子給我們住，買大車子給我們開啊！」

但是這真的是孝順嗎？我每次聽到這樣的對話，都有不寒而慄的感覺。

是不是身在一個沒有人知道什麼叫做「孝順」的世界，像是荷蘭，親子的關係反而可以更加真誠一些、還是會更虛偽一些，還是根本沒有區別？

我覺得很有可能會更真誠一些。

「你為什麼那麼喜歡學外語？」每次有人向我提出這個問題時，我在想該怎麼回答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荷蘭人到底小不小氣的例子。

我之所以認為學習外語重要，並不單純是為了要「和外國人溝通」，如果只是單純想跟外國人溝通，現在中文越來越盛行，好多外國人都在學中文，而且有一天在世界上說中文的總人數，搞不好會超越說英語的總人數。

如果大家都會說中文，這樣還需要學英文嗎？

真正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別人又是怎麼想的。要知道別人會怎麼想，對方頭腦裡的邏輯是如何運作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理解對方使用的語言。

另外，還有一層意義，老實說，我自己學外語更重要的是，我有沒有辦法跟自己好好溝通，知道自己「知道什麼，不知道是什麼」，讓自己成為一個頭腦清楚、會思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