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阮慶岳專欄：與弟弟的前妻喝酒

阮慶岳／小說家、建築師

在臉書貼了一張照片，說明的文字寫著：「與弟弟的前妻喝酒」，沒想到引發熱烈按讚數，讓我不免詫異地思量：是不是我拍照技術變好了，或是影中人物的顏值破表，否則為何引來這麼許多人的回應？

直到看見留言裡有人稱讚說：「這個人生境界令人佩服」，我才明白貼文可能產生吸睛效果的關鍵，應該不是攝影美技、更不是顏值優劣，而是能公開宣稱與「弟弟的前妻」喝酒同歡的事實，讓人產生出錯愕驚異的感受吧！

弟弟離婚超過十年（沒有小孩），雙方雖然不再往來，但也保持彬彬距離，包括遠離對方的親屬朋友，如今各自也有著下一階段人生的安排。這樣平和友好的分手關係，其實已算優質的結果，但是在意圖良善安排的倫理潛規則裡，其實暗示一旦兩造決議分手，其他人就得涇渭分明的選邊落定，不要白目地自以為親情友誼一切如常。

也就是說，儘管由於當年姻親的關係，我已經認識「弟弟的前妻」，超過了20餘年，一旦他們夫妻分手，我還是應當要依照倫理或道德的暗示，立刻疏遠比較不親近的一方，甚至做出割袍斷義般的宣示舉動，表達自己對家族與道義的絕對效忠。

這樣旗幟鮮明的潛規範，想來在我人生的成長過程一直不缺，幼稚園小學起就不斷被要求選邊來往，否則被同輩撻伐排擠的經驗，應該人人都嘗過，一直到年紀已然老大，進入既是無情也無心肝的社會大舞台，這樣結盟表態的老舊戲碼，其實還是日日上演、也絕不冷場，甚至資本社會的競爭本質，更尤其彰顯錙銖必爭的伐異黨同特質了呢！

也許，人類是深深依賴群體關係的生物，如何鞏固群體的團結與效忠，可能比去探究一件事情的合理與否，更為急切與重要。這種帶著些許背叛或效忠的檢視，落到我這樣有些目盲耳昏、頭腦遲鈍的人身上，真還是件麻煩卻難於避免的事呢！

幸好，我弟弟與「弟弟的前妻」，都深深理解我這樣無視潛規則何在的魯鈍，依舊可以各自與我相約喝酒聊天，也很有默契地讓這關係可以平行前進，儘管旁人看得心驚膽跳，還是沒有堅持要我選邊選人或是宣示效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