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陳雪專欄：霓裳陷阱

陳雪／小說家

有時候會陷入一種妄想中，朝思暮想，卻很難實現，比如，很想要一件皮外套，我記憶裡曾經在某個場合見過一個朋友穿著法國買回來的藍色皮衣，那種藍很微妙，讓我來形容就是暮色藍，現在來說大概就是莫藍迪色吧，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在我近期想要擁有皮外套的妄念中，那件藍色皮衣就成為無法取代的夢幻逸品。

我在各大網站上搜尋著，如今流行的皮衣已經是大翻領或立領，根本見不到我當年看到的那種款式了，記憶中那件的肩線優美，墊肩很薄，且側面有著編織的紋路，網路上大多是黑色，紅色或白色，灰藍色外套幾乎找不到，好不容易找到一件，也是男友外套款，過於寬大，或是機車外套，太過窄身。，遍尋不著後我突然省悟，當時我見到的那件，是一個高挑美麗的朋友穿著，縱使我真找到了，穿在我身上也未必好看。

或者突然間想要一雙靴子，就是因為在路上瞥過某個美女穿著，細跟、尖頭、針織，完全不是我鞋櫃裡那種皮質靴款，想不到現在竟然流行針織的鞋子？靴高過腳踝到小腿下緣，讓小腿線條變得好修長，我恨不得立刻攔下那女子問她去哪買？回家後我照樣上網搜尋，針織，短靴，各大購物網站跳出一大堆，我才知道真的是在流行了。可那高度、鞋跟、鞋頭的寬窄，無論如何都不似我記憶中那樣優美，我再度從網站中醒來，深知那必然是美人眼光特別好，且她的小腿白皙纖細，造成的視覺錯誤。

我常像個癡漢似地，在捷運上窺看某某乘客的衣著、包包，然後陷入妄想。也曾經看到一個女子揹著一款很別致的後背包，為了拍照不惜尾隨多時，終於拍到一張，卻意外模糊不清。

這樣美麗的陷阱讓我想起小時候家裡賣衣服，我媽媽總是會穿上店裡最近主打的服飾，站在檯子上叫賣，客人總會特別想要她身上那一套，母親穿一套，就狂賣一套，賣完了，她又換裝，有時甚至客人連她身上那一件也要買，那是最後一件了，幾個人搶著要。

媽媽是衣架子，穿什麼都美，我們店裡賣的衣服款式不拘，端看父親這次批到的貨色，幾百件衣裳鋪開堆疊在桌上，大海撈針似地挑，那時的顧客眼睛裡都有火，是因為想要買到美麗的衣服產生的光，而媽媽是指引那道光的出口，我猜想，或許在那時我心中已經種下了這樣的陷阱，我貪愛美麗的衣服，喜歡看美人身上的服裝鞋包，願意被美給擄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