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采】瞿欣怡專欄：日常的一瞬

瞿欣怡／作家

今晨，騎腳踏車上班的路上，經過小公園，發現早我一步下樓遛狗的太太，已經悠閒地在樹下做氣功，小黑狗墨麗則趴在她身邊曬太陽。

小黑狗抬頭看見我，一臉驚喜，跑出小公園，我卻已經騎遠，偷偷站在路的另一端觀察小狗。小狗四處張望，卻找不到媽媽，歪著頭一臉不解，實在可愛。太太發現小狗不見，把狗拉回公園。

我捨不得小狗，又繞到公園另一側，隔著大樹貪戀地看太太與狗。太太還是很認真地做氣功，小狗背對太太，盯著我剛經過的路邊，坐得直挺挺。又過一下，小狗大約是累了，就死心趴下，搖尾巴曬太陽。秋日陽光溫柔地灑在她們身上，光影晃晃。我忍不住微笑，這是我生命中，美好的一瞬。

我是個很入世的人，總是急著想抓住些什麼，金錢啊、名利啊，許許多多的攀附，把我搞得又累又煩，腦筋裡轉動的都是那些渴望卻不可得的。只有望著太太與小狗的時候，才讓我突然發現，生活是美好的。

前幾日去看了雲門舞集的《秋水》，據說這是林懷民退休前最後一支公開舞作。當日總共有三支舞碼，前面兩支舞，是中國陶冶舞團的《十二》與雲門舞集鄭宗龍創作的《乘法》，無論是舞者的身體，或者舞台的光線，甚至音樂，都那麼朝氣蓬勃。彷彿夏日，光亮刺眼。

然而，林懷民的《秋水》卻如此不同。京都的流水，配上沉靜的音樂，舞台散發著黃昏的寧靜。跳這支舞的舞者們，也行將退休，她們隨著流動的水，優雅地舞著，不疾、不徐，緩緩推移。

我小時候總喜歡大樹，特別是繁花盛開的樹。心靈工坊有本書，就叫《當下，繁花盛開》，我好喜歡這書名，總想起某一年在台南，粉紅風鈴木盛開，佔盡風華，無比霸道。人生就該如此。

但漸漸年長，經歷過幾次花開花謝，談過尋死尋活的戀愛，對工作也曾經拚了命地衝，可如今更覺得，繁花盛開很好，綠影搖晃也很美。

雲門舞者在跳《秋水》時，雙手在空中擺動著，像在抓住生命中轉瞬即逝的什麼。對我而言，回望到目前為止的人生，我最想抓住的一瞬，大約就是今天早晨了，風徐徐吹著，我最愛的，都幸福平安。日常一瞬，美好而無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