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慶岳/小說家、建築師
我其實蠻喜歡臉書的封鎖功能,有些類似電影《小丑》的主角,自從有了手槍,忽然顯得精采、卻也帶來自毀的人生。我使用臉書10年,算一算總共封鎖26人,有點覺得像拉肚子一樣暢快,只是不知有多少人,也同時間封鎖了我?
臉書一個指鍵就可以封鎖朋友,現實裡要斷絕一個既存友誼,可沒這麼容易與暢快。朋友本是祝福與詛咒交夾,經常還要是禍福相倚的事情,有人決定不再與你為友,就算可能是人生一大樂事(有如少了一個討厭麻煩的親戚或鄰居),但大半的人都視此為人生羞辱,好像一旦被拒絕往來,就有如被什麼重要的宴會,拒絕邀請的排除在外,既羞也怒的憤憤難平。
臉書的朋友比現實的朋友,當然要繁多跟複雜無數倍,但是這種愛恨交織的黏稠度,相對卻要稀薄許多,現實的情感與利害關係,反而經常不痛不癢,萍水相逢的意味濃厚,一言不合轉身就走。
這樣遊戲般的無情態度,可能即是未來人際關係的預示,也就是透過各種社交網路媒體的協助,每個人都可以迅速連結一群志趣相投的朋友,這些朋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說話順耳開心就多談幾句,一言不合大可立即刪除,打電玩一樣俐落清楚,各樣現實負擔幾乎不存。
相對來看,現實裡的人際網絡(親人朋友同事鄰居等),就要顯得沉重許多,日常往來不可免的摩擦爭議,以及因生活連結而生的期待與要求,讓每一個關係都必須費力去經營,加上沒有自主決定去留的空間,只能開心時依偎婆娑、不開心時強顏應付。
現代社會讓人的孤獨感加大,人在現實網絡裡的挫折感,也一樣快速地膨脹,電影《小丑》主角的際遇,就是描述被社會全然排除與孤立的個體,如何憑藉著手中的一把手槍,去挑戰與報復這個無情無義的大社會,並終於壯烈地成為無名英雄的悲諷故事。
《小丑》主角如果也有網路社交網絡,讓他可以任意每日交友刪友,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比較不孤單寂寞?或者說,這樣藉著可以彼此無感地相互刪除帳號,來發洩對人際需索困境的戲碼,或許正就是現代人生的真實縮影,也是現代人在自我封鎖的不歸路明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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